十月。
这会儿天已经黑的有些快了,加上闻岂目前饿得两眼发昏的状态,和瞎了基本没什么区别。
闻岂突然特别想点根烟。
好像一般反派二世祖被赶出家门都会叼一根儿,比较符合落魄街头的气质。
……但无奈自己不抽烟,所以只能像根没棉芯儿的蜡烛,不冒烟不发光地往前走。
顺便又在脑子里过了遍俩行李箱跟包里的东西。
操。
……自个儿连体重秤都带了,居然没想到随身带点儿吃的!
在家闹绝食还真把自己当伯夷叔齐了。
刚下大巴的时候他瞅了眼地名,灵石镇。
对于阳城这地界还有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子,闻岂其实没多惊讶,这片大地上大大小小镇子千万个,九成以上生来就是为了被忘记的。
除非能混成个人中龙凤镇中义乌,不然是生是死基本也不会有人在意。
就跟自己一样。
这话其实不怎么准确,自己虽说不是人中龙凤,但好歹也算个普通帅哥兼学霸。如果算上他妈堪称一绝的二婚手法,可能还能算半个富二代。
但从结果上来讲没什么区别,出了那个门,照样没人关心你的死活。
闻岂默默叹了口气。
很多事儿问不出原因,真要问都不知道该向谁开这个口。
比如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个人拖着箱子无家可归。
或者为什么他哥能心安理得地跟叔叔一家相安无事生活在一起。
闻岂刚想拽着脑子再跑个八百米控诉一番,闻焉恰如其分地来了个电话。
嘿。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到了么,”电话那头还带着点儿不知从何而来的尴尬,顿了几秒才接着说,“没遇到什么事儿吧。”
“什么事儿,”闻岂笑了笑,“你要是给我安排了几个混混揍我一顿再把我行李抢了的话,那就还没遇到。”
闻岂听见对面猛地一哑火,莫名有些得意。
“我们之间能不能好好聊一聊,”闻焉咬咬牙说,“很多事儿不是……”
“有什么谈的必要么,”闻岂扯了扯领子,有点儿勒,“不愿意就滚出去这话不是我说的吧?”
当然是闻焉说的。
而且还是当着两大……哦现在已经是一大家子的人的面说的。
闻岂一直觉得,这话应该是他妈二婚那老头的傻逼儿子说出来更合适,没想到是闻焉开的口。
他这哥哥性子软了三分之一辈子,唯一一次硬气居然是帮着外人怼自己的亲弟弟。
于是闻岂从善如流,当晚回老房子收拾了行李就坐大巴溜了。
“你也得为妈着想一下!”闻焉估计是面子上挂不住,抬了抬音量,“我们都走了她怎么办?自己在家里被欺负么!”
“个人选择,”闻岂叹了口气,手沿着手机壳的软边来回划了几道,“她愿意花姓梁的的人民币也没问过我吧,这时候马后炮,马都快赶上马拉松长了,再不说话都跑马德里去了。”
说完一堆马马马之后闻岂就把电话挂了,找了个还开着门的沙县进去坐着。
算上搁家里吵架的时间,这会儿已经将近整一天没吃饭了,再不汲取些能量能直接在这儿滚字幕全剧终。
挂了电话后,闻焉又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
他没点进去看,跟走马灯似的看消息一条一条在浮窗上飘过去飘过来,基本也能读懂个大概。
大意就是休学就先办了一年,想回去上学随时都可以回去吧啦吧啦,没必要拿这种事儿赌气吧啦吧啦的。
闻岂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屋里暖气有些热,他干脆把外套系在腰上。
休学。
听起来挺严肃俩字儿,真办完了感觉也就是这么回事。
这事儿也确实是因为家里。专业本来就不是自己多喜欢的,家里又一堆事儿跟掺了水的麻绳窝在心口,干脆休学个一段时间换个生活。
“你要是活不清楚自己该是什么样就赶紧给我滚回来!”
这是他那个……该叫后爹的叔叔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阳大毕竟是个顶尖学府,要不是老妈对出轨这事儿觉得有些愧疚,估计也不会同意。
其实自己一直还算比较听话,除了之前跟过家家似的谈了个男朋友,被老妈逮到抽了半个小时之外,应该没怎么跟家里顶过嘴。
仔细想想还挺亏的,嘴儿没亲床没上的,拉个小手就被老妈在路口逮个正着。
其余大部分时候他就跟模范儿子一样,礼貌兄长孝敬母亲,过年一人能表演八个才艺。
简直是新时代子路。
不过现在老妈也做了自己没法理解的错事儿,闻岂突然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按那条所谓的“康庄大道”继续往下走了。
很……迷茫。
有种什么都看不清的迷茫。
嗯?
闻岂打了个喷嚏才发现迷茫是因为老板正搁他旁边抽烟。
纯物理迷茫。
“吃什么?”老板扔了个菜单在桌上,瞪着鼻孔瞅他。
“烟掐了。”闻岂没接菜单。
态度实在太差是一方面。
而且这菜单上一圈儿油,自己根本就没地方下爪子。
“管得着么我自己的店,”老板往桌上弹了弹烟灰,一脸不屑,“爱吃吃不吃滚。”
又来了。
不愿意就滚,不吃就滚。
一天净在这儿变道了。
闻岂扫了圈店里,估计不是那种正经加盟的沙县。餐桌是黑一块儿黄一块儿的合成木,五颜六色的塑料椅两两三三摞着,角落还摆着些不知名的啤酒饮料。
大窟。
哪儿的牌子饮料叫大窟啊!
这么晚了也没什么人,除了个戴着帽子闷头吃鸡腿饭的顾客,见不到其他人。
厨子估计也是面前这位鼻孔朝天大哥兼任的。
鉴于自己目前实在是饿,真能眼冒金星他能把金星都吞了,暂时也没办法动手整治下室内吸烟,于是打算拎着箱子先换一家店。
其实自己身上还有八千块钱,学期初刚发的奖学金还在自己卡上没动,吃顿好的其实挺简单。
不过这八千块钱往坏了想可能得先花上个几个礼拜,如果租个房子的话就更所剩寥寥了,千想万想,还是收着点儿比较好。
“嚓——”
还没等站起来,玻璃震碎的声音就混着冷气往店里冲,震得一身鸡皮疙瘩。
闻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门碎了,外边站着两个人。
“我以为你不敢开业了呢,”踹门的是个刀疤脸,但脸长得有点儿过于圆润,导致杀伤性实在不强,“大半夜有生意做么。”
说完便扭着头,顺着从左往右瞟了一圈儿,得意地说:“就一人还开门儿啊老丁。”
闻岂突然不想走了。
这人眼睛抠下来应该还能有点研究价值。
满打满算屋里就仨人,除去老板相当于数漏了一半儿!
“你们这是犯法!”叫老丁的老板原本还挺慌张,这会突然恶从胆边生,指着玻璃门朝着两人喊,“你……你们打扰我做生意!还把我门儿砸了!我他妈找人弄你们!”
嚯,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报警么。
真是民风淳朴啊。
刀疤脸后边还站着个男人,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这会儿徐徐从后面绕出来,看着老丁笑了笑。
不是那种让人发瘆的笑容,看着甚至有点儿……
真诚?
“丁老板没交房租还开业,”真诚男笑着说,“有点儿太勤劳了,有时候还是要歇歇的……”
说完就一脚往老丁肚子上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