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门被宋琳琅轻轻推开,合页转动的轻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客厅里沉闷的空气。
贺铮原本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指尖微麻才骤然回神。
他的目光,从门开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了宋琳琅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这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悸动。
是生理上的本能吸引,也是心理上的彻底沉沦。
早在苏贺两家长辈提起联姻时,贺铮只当是一场无聊的利益置换,嗤之以鼻。
若不是苏家大小姐早没了,他甚至想放话推掉这门亲事。
可当他得知,那个被苏家找回、从深海里捡回一条命的苏家大小姐竟是他求而不得的宋琳琅时,所有的不屑与抗拒,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贺铮见过宋琳琅在商业酒会上从容应对各方大佬的模样,见过她在董事会上杀伐决断的冷艳,也见过她偶尔流露出的、独属于她的桀骜与温柔。
从第一眼起,宋琳琅就成了他贺铮心底,唯一的例外。
他贪恋她身上清冽的气息,着迷她眼底的锋芒,甚至连她对他的冷漠与疏离,都让他心痒难耐。
这种深入骨髓的喜欢,无关家族利益,无关门当户对,只是单纯地,想要将这个女人占为己有。
此刻,宋琳琅就站在沙发不远处。
一身休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冷白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颈线。
方才在偏厅里的冷厉尚未完全褪去,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更是勾得他心口发紧。
所有人都看到苏念暖失魂落魄地跟在宋琳琅后面,妆容哭花,还在抽抽噎噎。
可贺铮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她。
在他眼里,除了宋琳琅,旁人皆为背景板。
但只要一想到宋琳琅早上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爱你”,想到自己被她干脆利落拉黑的事实,贺铮心口就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尖锐又闷沉的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越是疼,越是放不下。
宋琳琅目光掠过客厅里的亲生父母,语气清淡却礼数周全:“爸,妈,我母亲的后事还有些收尾事宜要处理,我得先过去集团一趟。”
话音落,她便径直走向玄关,拿起羊绒大衣利落地披上,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是一刻都不想多留。
贺铮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长腿一迈便跟了上去,眼底是势在必得的执着。
她要出门,他便跟上,哪怕只是跟在她身后,也好过留在原地,承受着求而不得的煎熬。
一旁的苏亦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贺铮寸步不离的模样,又看了看宋琳琅周身拒人千里的冷意,眉头不自觉蹙起。
他怕这两人刚出偏厅的矛盾又要激化,更怕贺铮的执着惹得宋琳琅不快,当即也抬步跟上。
只是转身对着沙发上的父母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兄长的稳妥与顾虑:“爸,妈,琳琅刚处理完养母的后事,我怕她情绪不稳,我跟着过去盯着点,免得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也放心些。”
话音落下,他不等父母回应,便快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只是苏亦珩顺势落在宋琳琅身侧半步的位置,既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又不动声色地隔开了贺铮过于迫近的气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此刻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在意苏念暖为什么哭,也没人上前安慰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宋琳琅。
养母宋婉骤然离世,对她的打击有多大,苏家上下心里都清楚。
若不是当年她从深海里捡回一条命,若不是兜兜转转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此刻承受丧亲之痛、独自扛起一切的,本不该是她。
这份心疼与愧疚,压过了所有旁的情绪。
苏念暖站在原地,看着所有人都围着宋琳琅转。
她看着贺铮叔叔寸步不离地跟着,看着二叔苏亦珩小心翼翼护着,看着父母满眼担忧地目送姑姑离开,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
她的委屈、她的眼泪、她的不甘,在姑姑宋琳琅的遭遇面前,轻得像一粒尘埃,连被人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苏念暖的这点小情绪,在宋琳琅这里,早已经翻篇了。
说到底,她们之间隔着一层血缘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她再冷硬,也不会真的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动手。
只要苏念暖安分守己,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挑衅她,宋琳琅便懒得再与她计较。
对她而言,苏念暖的执念、委屈、眼泪,都不过是豪门温室里的小打小闹。
远不及养母后事的收尾、新生集团的稳定、以及那份必须完成的遗嘱来得重要。
她的世界太大,战场太广,根本容不下这些细碎的儿女情长。
宋琳琅步履从容地走向苏家地下车库,长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映着一排排锃亮的车影。
自从她认祖归宗回到苏家,养母宋婉生前为她安排的专属助理便早已将她名下所有可用的座驾悉数调配至此。
偌大的车库里,豪车琳琅满目,几乎称得上一个小型名车展厅。
从限量款超跑到商务房车,应有尽有,皆是宋婉倾尽心血为女儿准备的底气。
她目光随意扫过,最终停在一辆线条沉稳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上,指尖轻叩了下车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挑选一件寻常物品。
于旁人而言可望不可即的顶级座驾,于她而言,不过是众多代步工具里最普通的一辆,不值得过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