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琳琅收回手,指尖的灼热还未褪去,她别过脸,避开郁临洲那双过于灼热的眼,声音冷硬得像淬了冰:“我该回去了,再见。”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
米白色的外套下摆被风掀起一个利落的弧度,脚步快得像是在逃,逃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执念,逃开这让她心慌意乱的氛围。
郁临洲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他的步子很大,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缀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始终胶着在宋琳琅的背影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执着。
那执着里,藏着四年来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期盼。
宋琳琅走了几步,后颈的皮肤都快被那道目光灼穿。
她再也忍不住,脚步猛地顿住,倏地回头,眉峰紧蹙:“郁临洲,你跟着我做什么?”
郁临洲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眼底的红意还未散去,对上她带着怒意的视线,却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固执:“民宿在这个方向。”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那目光里的笃定,却让宋琳琅心头一堵。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追问:“你自己的房间呢?”
“出来的时候没订。”郁临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刻意避开了“来找你”这三个字,只补充了一句,“刚刚问了前台,满房了。”
宋琳琅的眉峰拧得更紧,几乎要蹙成一个川字。
北疆的雪季是旺季,这家临雪山的民宿更是一房难求,她和凌溪沐也是提前半个月才抢到的两间房,这一点,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你的事。”她冷着脸转身,不想再和他纠缠。
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像是只要走得够快,就能甩掉身后的人,甩掉那些被他搅乱的过往。
可身后的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
雪地里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沉稳而清晰,敲得她心烦意乱,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走到民宿门口时,凌溪沐正裹着厚围巾等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两张印着红油锅底图案的火锅预订券。
看到跟在宋琳琅身后的郁临洲,凌溪沐的眼神闪了闪,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雪下大了,”凌溪沐上前一步,将宋琳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老板说,进山的路被雪封了,至少要封三天。”
宋琳琅的心猛地一沉。
封路了。
三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她和郁临洲,还有凌溪沐,都要被困在这家小小的民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郁临洲像是没听到这话,他的目光越过凌溪沐,直直落在宋琳琅脸上。
那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黑暗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看,老天都在帮自己。
凌溪沐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看了看郁临洲身上落满的雪,又看了看宋琳琅紧绷的侧脸。
轻笑一声,主动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刚好,我订的那间房,郁先生要是不嫌弃床小的话,就先住着吧,我和宋小姐住一间。”
这话一出,宋琳琅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却被凌溪沐用眼神制止了。
凌溪沐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总不能让他冻在外面,或者真的和宋小姐你挤一间吧?”
一句话,堵得宋琳琅哑口无言。
郁临洲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谢谢。”
他的目光落在宋琳琅脸上,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虽然没达到和她同住一间的目的,但能住在隔壁,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宋琳琅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凌姐姐说得对,郁临洲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问题就大了,她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夜色渐浓,民宿的房间里暖融融的,暖气散出的热风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宋琳琅和凌溪沐并肩坐在床边,桌上摆着刚泡好的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宋琳琅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微微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沉默了许久,她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凌姐姐,陆承宇,他说要来找我了。”
凌溪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下午在观景台,那几条跳出来的消息,她看得一清二楚,也明白那几个字对宋琳琅意味着什么。
“宋小姐,你别担心。”凌溪沐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大雪封路,出入都困难,他就算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宋琳琅苦笑一声,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熨帖不了那颗冰凉的心。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笃定:“我和他,早就不可能了。”
隔着上辈的恩怨,隔着那些无法言说的过往,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局。
凌溪沐放下茶杯,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轻声道:“宋小姐要是解决不了,其实可以和宋总商量商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宋总向来护短,只要你开口,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妈妈的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宋琳琅的心。
她的妈妈,宋婉,向来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的事,宋婉从来都是二话不说,替她摆平一切麻烦。
可这件事,她不想麻烦妈妈。
妈妈对陆家的怨恨,是埋在心底多年的伤疤,她不想因为自己,再去揭开那道伤疤,让妈妈难过。
陆承宇的纠缠,说到底是她和他之间的事,她不想把家人牵扯进来。
宋琳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再想想吧。”
凌溪沐没有再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沉默传递着安慰。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嗡嗡作响。
而隔壁的房间里,郁临洲正站在窗前,目光越过走廊,落在宋琳琅房间的窗台上。
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点光,像是他此刻心底唯一的支撑。
他的指尖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可他的眼底,却燃着一簇火,暗沉沉的,像藏着一片汹涌的海。
三天。
被雪封路的三天。
足够他,把快四年的遗憾,一点点,都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