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郁临洲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便震了震,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是贺辞的消息,一串消息连珠炮似的跳出来,字里行间满是焦急:
「学长,你跑哪去了?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兄弟们都在担心你」
「滑雪场这边的火锅都订好了,就差你了」
「你该不会是被哪个小姑娘勾走了吧?」
郁临洲垂着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着屏幕,敲下一行字:「路上碰到高中同学了,过来叙叙旧。」
发送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不用担心我,雪太大,今晚我就不回来了,住隔壁的民宿了,等雪停了再说。」
他看着那行“高中同学”,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隐秘的欢喜。
没说谎,宋琳琅何止是高中同学,还是他藏了快四年的初恋,是他刻在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
手机屏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彻底黑屏,电量耗尽了。
郁临洲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原本沉在心底的那点忐忑和不安,瞬间被一股执拗的勇气取代。
人就在隔壁。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光明正大地敲开她房门的理由,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出现在她面前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来得刚刚好。
郁临洲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颤。
他脚步放得极轻,心脏却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跳得他耳膜发疼,一步步,朝着宋琳琅的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前,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才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力道不重,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像是敲在宋琳琅的心上。
屋里很快传来宋琳琅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的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谁?”
“是我。”郁临洲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门板传进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郁临洲。”
门内静了几秒,静得郁临洲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随即,传来脚步声,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门板被拉开一条缝。
宋琳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
看到门外的人时,眉峰瞬间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有事?”
她没让他进门,只是倚在门框上,身体挡住了大半的门缝,隔着一道门槛,将两人的距离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
凌溪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好奇:“宋小姐,怎么了?”
“没事。”宋琳琅回头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转回来时,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郁临洲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不怀好意的闯入者,“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郁临洲抬了抬手里黑屏的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摩挲着。
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来借东西,听不出丝毫破绽:“今天出门太匆忙,没带充电器,手机没电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盛着恰到好处的窘迫,像个遇到难处的普通人:“想问你借一下,应急。”
宋琳琅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眼底那点故作坦然的期待,一时竟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她总不能说,不借,让他的手机彻底变成一块砖。
眼底掠过一丝不情愿,那不情愿里,藏着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却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你等着。”
丢下这三个字,她转身便回了屋,门板“咔哒”一声合上,将走廊里的寒意和郁临洲那道灼热的目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郁临洲站在廊灯下,暖黄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抚平了他眉宇间的褶皱,也抚平了心底的酸涩。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屏的手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等,他有的是时间等。
四年都快等过来了,又何必在乎多等这几分钟。
屋里隐约传来宋琳琅和凌溪沐的说话声,声音很轻。
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足够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来,又一点点浮上去,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兔子。
他没动,也没靠近,就那样规规矩矩地站在距离房门半步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
毕竟屋里是两位女士,他一个大男人,冒然进去算什么道理。
这份绅士,是他刻意拿捏的分寸,也是他能光明正大留在她门前的底气。
他知道,宋琳琅最吃这一套,最反感的,就是那些不懂得分寸的纠缠。
走廊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雪的凉意,吹得他脖颈发紧,可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目光始终胶着在那扇门板上,像是在等一个迟到了三年的答案。
没过多久,门被再次拉开一条缝,依旧是只开了一点点,刚好够伸出一只手的距离。
宋琳琅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充电器,指尖因为握得太紧,泛着一点淡淡的红。
“给你。”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像是在打发一个陌生人,“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郁临洲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麻得他指尖一颤。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谢谢。”
宋琳琅没说“不客气”,也没回半句“再见”。
交过充电器的瞬间,她的手便猛地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门板“砰”的一声合上,干脆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那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巴掌。
郁临洲捏着手里还带着她体温的充电器,指尖微微蜷缩。
眼底却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漫上一层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碰了一鼻子灰又如何?
至少,她肯开门见他,肯把东西借给他。
比起三年前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时的杳无音信,比起隔着屏幕看她短视频时的咫尺天涯,这样的冷淡,分明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充电器。
白色的线身缠绕着,像极了此刻他心底那点悄然滋长的、名为“希望”的藤蔓,细细密密,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那扇紧闭的门板几秒,目光里带着几分眷恋,才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隔壁房间。
走到房间门口,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三天,他有的是时间。
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