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经常做梦,往往都是噩梦。
压力、紧张、焦虑。交织成一幕幕大逃杀,她在梦里奔跑,白天变为黑夜,一脚踏出了鲜红的玫瑰。
花儿野蛮生长,缠绕她的身体,口鼻不再属于自己。
她将要窒息而亡。
“汪……”
蒂妮拉甩着鼻子,一个扭身轻巧从香克斯的怀里挣脱出来。
这是她来到红发海贼团的第七天,她又一次气喘吁吁地从梦中惊醒,都怪这个小混蛋!
少年在睡梦中呢喃,他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可惜蒂妮拉已经轻车熟路,动作完美无瑕,他不再会因为狗狗的离开而醒来。
自从新狗窝搬到了船长室,每到就寝时分,不管之前的亲吻效力是否褪去,蒂妮拉都会主动化作小狗模样,径直钻进舒服的狗窝,团成一个标准的贝果,严格遵守与贝克曼的约定。
但是香克斯却执着于让狗狗形态的蒂妮拉陪他睡觉,这么说可能有点暧昧。准确来讲,是指狗在床上就行,蒂妮拉窝在床脚还是他的身侧都无所谓,他就是想要身边有个毛茸茸陪着。
这个想法是可爱的,蒂妮拉一开始纵容了香克斯,因为她也经常窝在夏姆洛克的床上睡觉,但那是一张大床!哪怕她舒展四肢随意躺卧,两人夜里不管怎么翻身乱动,都绝不会碰到彼此。
而红发海贼的船长室小的可怜,蒂妮拉努力蜷成一团,还是避免不了与香克斯的身体接触,特别是在小混蛋睡着后,可能是出于本能对温暖柔软的喜欢,往往会搂住她,把头埋在她蓬松的脖间毛发里。
那很舒服,毋庸置疑。但蒂妮拉难受啊!她是个活人、活狗,有健全的四肢和躯干,她不想睡得像是打了一场战。
于是,从第二晚开始,她开始不搭理香克斯的呼唤,在窝里闭着眼装睡,耳边萦绕着香克斯坚持不懈的拍床声和黏糊糊的撒娇。
“蒂妮拉、蒂妮拉,到床上来睡嘛。”
狗狗不为所动。
“抱抱!上来!”
狗狗耳朵一抖,嫌弃地长出一口气。
“蒂妮拉,上来!抱抱!快上来嘛!”
好吵啊!蒂妮拉磨磨牙,恨不得一爪子拍晕这个小鬼。
红发船长坚持海贼本性,想要的必定会得到,在蒂妮拉对他的呼唤熟视无睹后,他会使出杀手锏,跳下床,一把捞起狗狗开始强制爱。
蒂妮拉无奈地缩在床边,摇摇欲坠,听见背后香克斯安心的呼吸声,还是举手投降。陪着他入睡,等夜深了,再回到自己的小床。
没几天反而养成了习惯,等轮到香克斯守夜,蒂妮拉孤零零地在船长室里却有些别扭,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好在守夜的船长很乐意看见一只软乎乎的狗狗打着哈欠向他走来,狗狗总是困极了,噗通一身砸到红发身边的地上,靠着他的大腿开始睡觉。
香克斯自然地摸起来狗狗的毛发,看着星星,望着大海,又是平静的一夜。
到了早晨,香克斯会给狗狗一个吻。他喜欢看白光过后,少女枕着他的大腿睁开迷茫的金眸,然后不慌不忙地爬起身,揉着眼睛对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一声早上好。
香克斯唾弃自己把他人当做所有物的念头,但无论蒂妮拉是什么形态,她歪头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只有他。
原来养狗是这么开心的事情吗?
夏姆洛克会和他一样觉得开心吗?
蒂妮拉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香克斯长高了点,拉奇·鲁做饭超好吃,贝克曼胸很大,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要到西里阿斯塔了。
他们在靠近王国的海域,蒂妮拉喊停了船只直行的路线。
红发海贼团在甲板上听圣犬讲述西里阿斯塔恐怖的科技力量,如果海贼的船未经允许靠近王国,会被空中巡逻的飞行器和海岸线的防守火炮击沉,如果海贼力量不俗,躲开了这些攻击,那么王国会派出高达大军,海贼不死也得掉层皮。
“你的意思是,我们海贼还需要去申请入境?”贝克曼被逗乐了,他问:“入境单在哪填?”
蒂妮拉祈祷自己接下来的提议不要被否定。“我的狗狗形态可以躲开那些飞行器和监测,但我没办法扛着这艘船一起走,所以嘛……你们三个愿意和我一起飞过去吗?”
“好!”香克斯和拉奇·鲁没有犹豫地回答。
“你不去。”贝克曼指着身旁的厨师冷酷否定他跃跃欲试的念头,眯起眼看着面前笑得僵硬的少女,说:“头儿和你去,我们俩个在周围守船。”
拉奇·鲁唉声道:“我也想去。”
“不行。救他们俩就已经很头大了,再加上你更麻烦。”贝克曼走到船舷边,眺望大海,看不清王国的模样,只能扫到一个黑点。但这就是蒂妮拉说的安全距离,不能再靠近了。
蒂妮拉认真道:“先生,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我们会在日落前回来。我不会害了香克斯的。真的要是出事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先回来的。”
贝克曼失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蒂妮拉扭头看着面前戴着草帽,默许了船副安排的红发船长,笑道:“准备好了吗?”
白光闪过,一只五米高的大型犬出现在甲板上,黑灰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脚下的白炎柔和又温暖,她前肢伏地,向这位少年表现出臣服的姿态,方便他跳上自己的背。
香克斯嘴角一咧,没有犹豫地一跃而上,稳稳坐在了蒂妮拉背上,抚摸着柔软的长毛,他向甲板的伙伴挥手告别。
“我们走啦!”
“汪!”
“一路顺风。”
“头儿、蒂妮拉,路上小心!”
在贝克曼和拉奇·鲁的祝福声里,一人一犬飞入了明媚的蓝天。
圣犬飞行的速度极快,狂风席卷,香克斯却迎着风在空中四处打量,满眼都是新奇。草帽在脑后随着红发乱颤,他大呼小叫着,眼里一会是不远处掀起海浪的海王类,一会是擦着他们身边飞走的像是魔鬼鱼的王国飞行器。
他大喊:“我们可以再飞一会吗?!超级好玩啊!”
“汪!”狗狗甩头,表示拒绝,她还急着找弟弟呢,没空和香克斯空中旅游。
香克斯撇了撇嘴,很快恢复愉悦:“好吧,那下次哦!”
这小混蛋是怎么听出来她的意思的?你也是狗吗?蒂妮拉急躁的心情舒缓了几分,她可太喜欢香克斯这样的人了,无论身在何地都能给人带来安心与快乐,属于一起出门,不用担心谁和服务员搭话的类型。夏姆洛克也是这种人,只是没有他的兄弟闹腾。
不出半小时,他们降落在了西里阿斯塔的一座教堂后园,这是蒂妮拉和汉库克散步时发现的地方,人流不多,建筑非常美丽。更重要的是,教堂距离拉杰的地下宫殿不过五公里。
狗狗缩小身形,尾巴高高翘起,昂着头就要往教堂的一扇小门走去,她不忘轻声汪两下,提醒香克斯跟上。
没成想左侧小道突然传来交谈声,蒂妮拉急忙咬住香克斯的裤腿,两人鬼鬼祟祟地躲进了一颗圆形的观赏灌木丛里。
圣犬黑溜溜的圆眼盯着来人,是两位神父,他们在闲聊。
“王子昨天又来了。”
“你接待的?”
“对,可怜的孩子是个合格的王储,可惜被老国王当做了弃子。”
“我不这么认为,他太好战。”
“那你觉得现在的公主呢?她看起来比老国王还要强势。”
“我更看好这位未来的女王,她知道这个国家缺少什么。在未来、可能不远,她会主导一场战争,但会是为了人民的延续,而不是像王子一样,贪图更多的权利,不自量力。”
“打仗啊……希望再快点啊,我不想要自己的子女踏上战场,我去就好了。”
战争?这个国家有“繁衍”的庇护,为什么会提起打仗的事情?拉杰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那不行,这可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啊。
狗狗着急地用爪子抠地,希望这两个神父走的再快点,她迫不及待想要进入宫殿找寻弟弟。
突然,嘴筒子一热,香克斯扭头给了她一个吻。
变为人形的蒂妮拉蹲在地上,低声质问:“你干什么突然亲我!”
香克斯悄悄气人:“因为你的表情一定很好玩,我想看看。”
“呀!你真是的。”蒂妮拉无言以对,她拍了拍香克斯的小脸,说:“臭小鬼。”
“嘻嘻。”
眼看神父们离开了后花园,两颗脑袋噗的一声从灌木丛里冒了出来。
香克斯问:“哪边走?”
蒂妮拉正要起身带路,鼻尖突然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她的发丝被微风吹动,眼前出现了数根白色的丝线和一条红色丝线,在空中随风飘荡,她惊喜眨眼,笑道:“他来了。”
红色的丝线慢吞吞地缠绕住了香克斯与蒂妮拉的小指,他举起手,拉扯了几下丝线,这线还带着温度,暖暖的,他又问:“这是什么?”
“……我弟弟的恶趣味。”
他们面前突兀地燃起一团火焰,又很快消散,从中走出一位可爱的黑发少年。
他撑着膝盖,金色的眼睛闪烁疑惑,望着还蹲在草丛中的两位王国的闯入者,开心道:“姐姐!姐夫!好久不见了,你们是来找我的吗?那我会很开心。”
蒂妮拉踉跄摔出灌木丛,拼命摆着手:“不对不对。”但又见拉杰失落的眼神,知道弟弟误以为自己在否认是来见他的,她又找补道:“哦哦哦哦哦,对的对的。”
“你就是蒂妮拉的弟弟啊,原来她真的有个弟弟。”香克斯一跃而出,自我介绍道:“我是香克斯,不是你的姐夫。是你姐姐的伙伴!”
“诶?”拉杰歪头,他困惑,但还是按照礼仪先回道:“我是拉杰。香克斯……你们是双生子吗?”
“没错,你的姐夫是我的兄弟。”
“……没有什么姐夫。”蒂妮拉无语叹气,分别拽住身边两个少年的胳膊,说:“我们有些事要问你,先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
“这里就可以。”拉杰打了个响指,数十道丝线像是游蛇从他身体里钻出,向四周飞速冲去。“走吧,我们去教堂里坐一会。不用担心这里的人,他们都睡着了。”
正如拉杰所言,他们一路走进礼堂,教堂里的修女、神父等工作人员都闭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香克斯大大咧咧地问:“这是刚刚丝线的能力吗?”
“对,暂时让他们睡一会。”
“那我们这个是什么?”香克斯抬起手,晃了晃指节上与蒂妮拉相连的红色丝线。
拉杰拍了下脑袋,“忘了,你不是姐夫。那这个线应该——我这就收回来。”
“不急,还挺好看的,就这样留着吧。对不对,蒂妮拉?”香克斯亲昵地唤着身旁人。
老娘现在没空管这些。蒂妮拉又叹了口气,“随他吧,反正这个线过一阵自己会消失。”至少上次她和夏姆洛克还没走出地下宫殿,指间相连的线就像化了的雪,消失在空气里。
这能有什么作用?蒂妮拉皱眉,她本以为是拉杰耍宝,逗他们,但看刚刚他的反应,这玩意确实有点用。
等等,说起来,拉杰可以变虫子啊。她决定赌一波。
驯兽大师启动!
没时间犹豫了!就决定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