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曼眼神平静，但蒂妮拉看出来了他神情里的温柔，作为一位合格的大人在教她去撒娇。
他是在说，做伙伴不需要去讨好别人，应该互相尊重与相爱。
蒂妮拉抿了抿嘴，憋出一句：“我可不敢当。不过，谢谢。”
贝克曼轻笑，后退半步，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会上邀请女伴共舞，他问：“去给自己搭个舒服的小窝吧？狗狗小姐。”
蒂妮拉没有犹豫，伸手搭上贝克曼的掌心，借力一跃，从船舷上跳了下来。
她笃定地想，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贝克曼。
现在，他们在给蒂妮拉做狗窝。贝克曼摆弄着手里的木板，蒂妮拉伸手替他扶稳，便于男人落锤钉钉。
“其实，这事本来是头儿打算亲自做的。”长发船副专注地用钉子固定木板，他随口分析：“按常理说，要是你只是只普通的狗，大可以继续跟头儿睡在一起，想睡哪儿都行。但现在不一样，你是个姑娘。”
“……我想，我还小？”蒂妮拉无语片刻，说道。
“这跟年纪没关系。” 贝克曼继续说道，手上的动作没停，“只要你有自己的性别认知，就该被尊重。本来最好的办法是让你睡储物室，但头儿肯定不乐意。你的存在，让他很不安。”
“不安？你们的船长不适合这个词。”蒂妮拉嫌弃地偏头，小声抱怨：“他是在狩猎。不希望猎物逃跑。”
贝克曼钉完左侧最后一枚钉子，抬眼看向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女。她那双懵懵懂懂的金色瞳孔，像一枚高贵信件上的火漆，藏着不属于她自己的秘密。“你好像误会了。我说的不安，是类似期待的那种兴奋。”
“你给了他太多他渴望的东西。家族、强大、特殊，还有，你是他兄弟的……奴隶。”他和蒂妮拉配合得十分默契，又着手搭建狗窝的另一面，斟酌着用词补充道，“而且，你们见面第一天，你就亲了他。”
蒂妮拉指节用力，后知后觉苍白地辩解：“我得到了他的同意。”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良心不安的事。虽说自己是个俗人，但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引诱一个三观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把自身最浓烈炙热的感情献祭给她。那自己与邪教无异。
可惜，她第一个信徒似乎已经诞生。
都怪那个圣诞老人！非要搞什么真爱之吻的狗血设定！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也是为了活下去。只是你的这些行为，让你变得越加特殊，特别是对于一个还未成年的男孩。我不会去过问你在圣地经历了什么，但我希望你在这里可以慢慢改掉那些习惯。”
贝克曼没有去看羞愧得面红耳赤的蒂妮拉，留给她一丝情面，说：“你可爱、强大、善良，但这是红发海贼团的船，我是这艘船的一员，我必须去质疑你的每一个动作。”
原来在这等着呢。铺垫这么多为了套出一个答案，贝克曼可真有耐心。
“你是在担心我杀了你们船长吗？”蒂妮拉被气笑了，“因为我是神之骑士？”
“不，因为他把一个人打得很惨。”贝克曼几乎要认为蒂妮拉有受虐癖，他再次提醒：“我说过，那很痛吧。”
“原来是这个意思。” 蒂妮拉松了口气，语气柔和，“我也没太生气，因为我来自玛丽乔亚，香克斯那种程度的暴力，我能理解。”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蒂妮拉的嗓子微微发紧，她忽然发现，极强的自愈能力让她对疼痛的感知变得越来越迟钝。她渐渐不再畏惧疼痛，也越来越不像个普通人，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香克斯的剑割破身体的痛苦了。
“对他来说，我本来就是个恶魔。杀死一个恶魔，不就是海贼该做的事吗？更何况，我来自费加兰德家族。”
“我理应是他的猎物、他的敌人、他的仇人。”她细数着自己的身份，说：“他年纪还小，可能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在怨恨我、迁怒我吧。”
蒂妮拉释然一笑：“不过嘛，这也是少年才会做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脸颊，后怕道：“还是不打架最好了。”
贝克曼突兀地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好吧，二十五。”蒂妮拉没敢再隐瞒。
“你真是糟糕透了，小姐。”
“对不起。” 蒂妮拉顿了顿，耳边传来贝克曼用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仿佛法庭里落下的审判锤，在判决她的罪行，媒体会撰写一位曼森小姐的诞生。
她回应并感叹着：“你真是太强势了，先生。”
“你经常做这些手工吗？看着好娴熟。” 蒂妮拉赶紧转移话题，她不想再听一个男人的批判。他们的狗窝来到了收尾阶段。
“海上的基本生存技能而已，船上每个人都会。”
……贝克曼生气了啊。
蒂妮拉叹了口气，认真说道：“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主动亲吻香克斯。但如果是他非要吻我，那我没办法拒绝。”
恬不知耻地说完这些，她不敢去看贝克曼的表情。只希望船副先生不要直接把她扔下船。
贝克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垂着眼问道：“你为什么选择了头儿？在费加兰德家族，你看见了什么？”
“你这个问题不太对呢。”
蒂妮拉从来没跟人谈论过这些“敏感”话题，贝克曼的话反倒点醒了她，总嘴上说着没目的，只想安安稳稳做只狗，可实际上，她每一步的抉择，都有着明显的倾向性。
她咬了咬嘴皮，说：“是因为香克斯，我才选择了费加兰德家族。”
一把枪抵在了少女的额头上。
贝克曼一言不发，指尖搭在扳机之下，抬眼凝视着这位语出惊人的不速之客，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自己一定是初始属性出了问题，怎么遇到的人都对她这么有敌意，一个个都跟正常人一样充满戒备？为什么不是见到自己就被迷的神魂颠倒，信任值拉满，张口闭口喊着要保护妹妹、女儿、宝贝吗？！
冷汗又一次从皮肤渗出，蒂妮拉指甲死死扣挠着木板，脑子转得飞快，说道：“我知道一些事，但现在不能告诉你，也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言外之意，选择香克斯的原因？去问香克斯吧。
“能告诉你的是，我想在不破坏别人本该拥有的人生的前提下，做点改变。” 蒂妮拉尾音颤抖，脑袋中弹肯定会死，会很痛吗？子弹那么快，大概不会太痛吧。
她定了定神，补充道：“这大概是我的人生梦想吧。”
“为了他人服务？”贝克曼快速问。
“……算是？”蒂妮拉连忙解释，“我没那么无私，只是单纯喜欢被别人需要的感觉。”
“那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必须回去做骑士了。”手枪被缓缓挪开，贝克曼看着放松下来的少女，轻嗤了一声。“之前为了主人的可怜模样演得不错，我都快被你骗过去了。”
大概因为里面有几分真情？狗狗耳朵冒了出来，蒂妮拉叹了口气，遗憾地说：“我没法再帮你扶木板了，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
一只温热的手从身后扣住她的脖颈，将她的下巴抬起。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几缕红发垂落在眼前，是香克斯来了。
他俯身吻了下来，没有闭眼。蒂妮拉金色的瞳孔与那双红色相撞，看清了里面没有隐藏的快乐，像是撞见了一场惊险刺激的华丽冒险。
香克斯身上还带着浓厚的血腥味，这个吻也不例外。
“你们聊得很开心，狗窝也还没做好。”他言简意赅地解释这个吻，然后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托着下巴歪头打量这个窝。“做好就放在船长室床头边上，看着尺寸刚好合适。”
贝克曼和蒂妮拉下意识对视一眼，都莫名觉得，刚才还在互相试探的自己是个大傻逼。
这种原因夏姆洛克也曾说过，你们聊得很开心，所以用一个吻交换，再多说一会儿吧。蒂妮拉摸了摸嘴唇，误以为自己会擦下血迹。
香克斯主动接手搭建狗窝的活儿，贝克曼也很识趣，把锤子递给船长，自己转身去储藏室找合适的布料，打算给狗窝缝制软垫。
香克斯开口不善：“你骗了贝克。”
蒂妮拉垂头丧气：“行行好，饶了我吧。”
他又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说什么啊？”
这小子是在挑衅吗？
香克斯动作娴熟，很快把长方形狗窝收尾完工。他将狗窝摆正，看着四四方方的木板框架，满意地点点头：“贝克的手艺还是这么靠谱，你肯定会睡得很舒服。对了，忘了问你，你不介意变回狗狗形态睡在这里吧？”
蒂妮拉努力压制怒火，挤出一抹假笑：“完全不介意呢。不过你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些什么？”她开始反客为主，但直觉告诉她，香克斯不会说，就算说了，大概率也会被系统直接屏蔽。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没有期待你能带给我什么天龙人的情报。”香克斯摘下草帽按在胸口，缓缓躺倒在甲板上，享受片刻的宁静。“我在你身上，看见了一种可能性。”
这小混蛋把她当路飞呢？蒂妮拉哈了一声，失笑道：“我是一张你进入比赛的入场卷。”她顺便复述船副对自己的评价，意在恶心香克斯：“强大、特殊、善良。”
“并不是。”香克斯皱皱鼻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总把自己当成别人附属品的毛病？”
“我会努力。”蒂妮拉是真的乐了。她挪了挪身子，坐到香克斯身旁，手掌撑着甲板，低头看向笑得同样开怀的少年，追问：“那你到底在我身上看见了什么？”
香克斯抬手勾住她一缕垂落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他没那么恶劣。”
“谁呀？”蒂妮拉笑意更浓了。
“你知道的，我的兄弟。”他说：“如果你能让他变得更好，那你本身，一定是个很不错的人。”
“为什么不能是他，让我变得更好呢？”蒂妮拉轻声说着：“你甚至没有见过他。”
“那就更好了。”红发船长摆弄发丝在指间绕成一个圆环，像一枚简易的戒指挂在指节上。他问：“可以让我见见他吗？”
蒂妮拉试图吓唬小孩：“那很危险，你确定吗？”
“我有种感觉，我们会见面——”香克斯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无名指缠绕的发丝上，说：“因为你。”
“那将是我的荣幸。”蒂妮拉笑出声，声音渐渐放低，像是在告密：“要我给你说点他的事吗？当做睡前故事。”
香克斯点了点红脑袋，他说：“那今天应该不会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