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用这幅眼神看我。”
“好的。”
陆昭川应得乖巧。
她不由得一顿,狐疑地扫了他几眼,“你真没记忆?”
“没有。”他淡淡摇头。
小五:“……但阿吉有。”
“他?”
“哦。”
看了陆昭川一眼,她继续说:“许潭曾为他跟人大打出手,受了伤,错过了科考。”
“嗯。”
她头一偏,听出陆昭川的敷衍,“你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陆昭川指了指天,“我在等。”
她抬头。
天色悄然暗了,不见云不见月。
这能等来什么?
陆昭川:“第三天,快来了。”
的确月上中天了。紧接着,小五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嚯。
真是说来就来。
眩晕传来,眼就不可抗拒地合上了。
……
“太像了。”
“长得真没两样,就是一个死的,另一个……好像还是活的。”
“喂!醒了醒了,她醒了。”
这“第三天”,说来就来。任她根本不觉自己到底是冷醒的,还是被吵醒的。
迷迷蒙蒙睁开眼。
一排扫去,黑压压一群人。
她盯着他们。他们,也死死回盯着她,仿佛入侵了他们的领地。
人全身上下最威慑的一处,就是眼睛。哪怕这几双纯真而清澈的瞳眸,打量里不存恶意,可她仍不由得感到寒颤。
“我……没占你们地盘吧?”她小心翼翼问。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不回应。
为首那个身形敦实许多,他上前一步,往小五怀里丢了个东西。
“看看!是不是你的?”
往怀里一搂,一瞧,是个偶人。
她攥在手里摩挲,不住皱眉:“这小泥人的脸……”
“是你的不是啊?”为首的小胖子有些不耐烦道。
偶人乍看粗制滥造,瞅准面目才觉得小巧精细。大大杏眼,鼻梁细直……她没见过自己如今的面相几次,但平缓微垂的眼尾,眼神灵动不失野性,她在水边看过两面倒映便足以留下很深的记忆点。
小五沉默了。
这个偶人,和程丫丫一个模子。
“小兄弟,这东西打哪儿来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先回答我!”小胖子趾高气昂地反问,“对了,你有个哥哥吧?”
“唉唉小胖哥,胖哥胖哥,也可能是弟弟。”有人提醒。
“欸!我知道!你别打岔!”胖哥朝旁边横了一眼,又问向这看起来还对状况迷蒙的姑娘:“就说你是不是有个兄弟吧?”
小五神色一转。
“我确实……有个哥哥。”
“你们见到我哥哥啦?他在哪里呀?”
“看你傻傻的……唉。”
小胖哥无奈叹息,摆出领头气势小手一挥,身上张扬跋扈的少年气焰瞬间少了几分,“这样吧,我带你去好了。”
“那……”
“麻烦小兄弟啦。”
她跟着这群小孩,腿迈得僵硬。起初还当是脚麻了,直到整个人走起来越发轻飘,小五这才后知后觉,麻劲之后的痛感,迟迟未至。
仿佛失了对这具躯体的掌控感一般,这股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架势,倒叫她生起又一番顾虑。
“我该不会在这个鬼地方爆裂掉吧……”她嘀咕。
“胡言乱语什么呢?”小胖哥瞥了她几眼,完全把“你个怪人”写在脸上。这傻姐姐,光天化日下躺在路边上,到现在也不怎么清醒,可不是怪极了?
“没什么。”她揉了揉脖子,随性一笑。
不知是命运牵引还是什么,小胖哥和一行孩子领着,竟把她带到了方家的后侧。
“诺。”
“我们一早还在这里看到过另一个偶人呢,不过是个男偶人,脏兮兮的,我们谁都懒得要。”
“连捡都没捡。”他又补充。
“嘿,明明就在这儿呀?原本这儿还有个铁楸呢,连铁楸也没了!小胖哥,不会给人摸跑了吧?”一个小孩说。
“这破烂,谁要。”又一个小孩说。
“我们帮你找,你自己也找找吧。”看小五神情恍惚,小胖哥一脸同情,呼着小兄弟们一块找了起来,人三三两两分散开了。
搞半天,他们不是来带她找“程锛锛”的……看到屋门敞着,暂且没空去深想这所谓的偶人蹊跷,小五径直进了方家。
又是数年一去,小院地盘缩减了,外围杂草蔓延进来,不见主人家清除。
里头厚重的身形正在忙活着什么。
有外人闯入,半分不觉。
光线被挡住而暗了一些,方数回头看,小五正凑到跟前,轻轻喊了声“方叔。”
眯眼辨认了好一阵。
“程、程丫头?”
“您忙活什么呢?”
想着自己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满布沧桑的手不自往腰上搓了搓,“做些吃食嘛……”
“看样子是点心。做这么多啊,别放坏了。”
“不会不会!”
“坏不了!吃的人多!”
旁边搁了个压花木具,她拿起一看,上面刻了个工工整整的“囍”字。
“什么好事?”
“水滴嫁人。”他笑了起来,“算日子,还有七天。”
小五一眼扫去,桌上白面团子满满当当,“大喜事儿!可是……要做多少?”
“三百一十七。”
小五不由分说要帮忙。
“这喜饼要一家之母亲手做才是……水滴娘走了,还要你忙活,我一老头多过意不去。”
说到这儿,方数忽而闷声,脸上看不到喜色。
“方叔,您说时间过得还真快呀,转眼水滴都要嫁人了……哦对了,谁家男儿,这么有福气?”
“你认得的,还是那个。”
“许潭?”
“是。”
“对他还满意?”
“满意……”
“应该吧。”
“可我有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