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对方猫着,不动。
水滴:“快点儿!”
催促下,黑影慢慢现身,身上携了点儿细枝碎叶,邋遢得很。这人面生,面相却不算丑恶,似乎出于不好意思,他挠着脑勺笑笑。
“打扰二位姑娘说话,抱歉了。”
说话间隙,他仍抬着手,像忘记放下来了。
小五向上一指。
那人扬了扬眉,回头一瞧,“怎么了?”
“手,不累?”
“不累。”
水滴一直打量这不速之客,满不客气道:“夜深人静,偷听我们说话做什么?”
瞧着面前质问自己的姑娘咄咄逼人,还一手扯着同伴悄然退步。
那人很快眯起眼,笑得谄媚,“哪有哪有!”
他摆着手,不自觉地近了两步。
水滴直接提起拳头,“你还议论了!”
“那那那,那更是没有的事呀!”
还想辩解却又无从辩解似的,那人一味焦急,“不得污蔑啊!不得污蔑!”
“你在那儿偷偷摸摸,就是心有不轨!”
那人原地踱步来去,最后,“哎”了一声。
他顿了顿,“看你伶牙俐齿,莫不就是那许生相好的?”
“呸呸呸!什么许生?”
“还相好的?”水滴本就对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耐不住烦,这会儿,她一下火气冲顶。
小五默不作声,盯着眼前这人,直到身边捎起一阵风,才见水滴正要抡拳上去,她拦了下来。
“许生,说的是许潭。”
水滴一顿,“许潭?”
她又看向面前这个奇怪的人,别说,她忽而觉着,这人的面目变得和善了一分。
那人长相说得过去,带着不同此地的气质,眼角还有细纹,笑的时候,眼角一挤,细纹又缩成一团。对方笑脸盈盈,“知道我是谁了?”
水滴只得又多看他两眼。
“不晓得。”
“不知道也没关系,许生同我说起过姑娘你,鲜活有趣,这一见,还真没错!”
“所以你在这儿干嘛?”
“找许潭兄弟。”
“找不到他,你就跟踪我们?”
“不不不,水姑娘这话有些不中听了!夜晚幽深,这一路也没见到个活人,我也不是有意打搅,本就听二位姑娘说着体己话,不想做打扰……”他迟疑了一下,“要不是被一个大肉虫吓得胆破了,哪会惊昂鬼叫出声!”
一股气说下来,他气喘吁吁。
“那明个见吧。”说完了,水滴便头也不回地要拉着小五走。
“诶诶水姑娘!”
水滴:“我姓方。”
“好好好,方姑娘。”
“找许潭是吧?明天你一早来这里,我把他带来见你。”
“不能现在带我去见他吗?”
“也不看看现在多晚了?”水滴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今天肯定不行,打扰他休息。”
“方姑娘……”
“还有,也别打扰我们。”不知道眼前这人怎么有那么多事情急于打听,高声截断了他的话,水滴回头便走。
“孔!”
“在下姓孔!”那人嘶声喊着。
“晓得了。”
眼瞧着到了岔路,一边是方家,一边不知去向何处,小五拉住一股脑带着自己的人儿,“水滴,这是领我去哪儿?”
“走吧,我认得一家药材铺的老板娘,去她那儿对付一晚,准没问题。”
“可是……”
“我哥哥还在你家,我得去找他。”小五顿了一下,“你和我一块回去?”
水滴连声说不。
看了看小五,忽而,水滴身影一闪,扑上来一个熊抱,“我走了。”
少女背影潇洒,小五呆呆目送,直到人影渐渐消失于黑暗里。
如果她真是程丫丫……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不知凝望的黑影不见了多久,袭来一阵凉风才让小五回了神。
她掉头转身,原路回到溪边,正见孔姓之人还在那处抓耳挠腮,他苦思冥想,像在为什么难事恼着。旁边有点亮,水洼里映满了星星点点,正是她找水滴之前,水滴痴痴凝视的地方。
星点闪耀,一堆挤在一处,月黑风高里尤为夺目。
“阿吉。”
要借月光洗面的孔生动作一顿,瞬间挺直脊背,慢慢回转身。
“许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掠过水洼,直直盯着这个无论外貌还是气质,看起来都与“阿吉”相差甚远的人。
忽而想到什么,她又自顾来了一句,“忘了,你不是真读书人,对他没记忆。”
孔生——也就是阿吉,松了松僵硬的身子,若有所思道:“许生,义勇之士,有骨之人。”
“义勇?”
“对啊,他救过我,还跟人大打出手,差点被打死了!也是那回,他最有把握的一回,啧啧啧,却在京城躺了个两天两夜……”
对上那不可置信的眼睛,他想起什么,转而埋怨:“同你对暗号对了半天,要累死我了。”
“知道你是自己人就行了……不过,你有记忆?”
“当然有啊!醒来的那一刻,简直头痛欲裂,各种记忆噌噌灌进了脑子……但话说回来了,我又没看出来你知不知道啊!连个正眼都不给我,我也不好确认,胳膊真是怪累的!”他就势甩了甩手,带起一阵风,小五忽从他身上闻出一股泥腥味。
混着些草气……还有,她下意识一瞥,却看到阿吉脖后沾着些血。
“头疼不疼?”
“疼?”阿吉顿了一下,开始感受。
“别说,还真有点儿。”
“我去!”探手摸完,他瞪大眼看着手面,“我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