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许潭读书可好了!程哥哥你看,他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你这般厉害!他会离开这里,走去比你们到得还远的地方!”
陆昭川淡淡一笑。
“别动。”年轻人忽而出声。
许潭抬起手,轻轻替水滴擦了擦嘴角。少年动作亲昵,毫不拖泥带水。
水滴瞬间微红了脸庞,偏开了头。回避,有些迟来。
见状,小五心中一怔。
那难为情的回避里,有几分难掩的少女羞涩。这一幕……她仿佛昨天才见过。
四人东走西逛,走街串巷许久。
水滴意犹未尽,许潭也一路陪着她欢声笑语。直到夜幕将至,小五才好以天色为由作别离。
又是一番难舍难离。
目送少女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小五拉着陆昭川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你有没有劝许潭劝劝水滴,和方叔好好聊一聊?”
“没有。”
小五长长叹了口气。
水滴和她一见如故。分离前夕,水滴继续拉着她一个劲地吐槽她老爹,又聊了些女儿家趣事。但当小五一盘问起许潭,水滴便欲言又止了。
至于那时陆昭川和许潭又聊了些什么……她都没心思听。
她只听到陆昭川对少年留下最后一句话——
“太过追求功名,会适得其反。”
而少年的回应……似乎是默然的。
她抬头,交错的枝干影影绰绰,透隙看去,繁星点点。她不由想到水滴说的,她娘变成了一颗星星,每天看着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日子又是否过得舒心……所以念及这些,她每天都活得很有动力。
想到女孩说这些时的鲜活模样,小五泯然一笑。
“这么开心?”
她回神,发觉旁边的人眼神朦胧,似乎盯了自己许久,“你觉不觉得,水滴看许潭的眼神不太对。”
“没有。”
斩钉截铁否认后,陆昭川又思索一会儿,“但我见过那眼神。”
“见过?”
“你偶尔会拿那副眼神……看我。”
她拍了他一掌。
掌力不轻,带着怒意。
“你这样说,我不好讲下去了。”
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一般,继续煽动,“和我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尽管说就是。”
她清了清嗓,忽而神情严肃。
“水滴几年前喜欢你。”
他“嗯“了一声。见对方不以为意,她继续说:“也就是程锛锛。”
“然后呢?”
“她看许潭的眼神我见过。”小五迟疑了一下,“也是昨天她看你的眼神……”
这个“程哥哥”前脚才进,不及他嘘寒问暖,她便把他们一齐赶走。现在读来,落寞之中,有少女的窘迫,所以才有因窘境带来的下意识的避舍。
她接着说:“……她对许潭有意思,这两人也算两情相悦,可我觉得,那少年远没有看起来的那般老实稳重,我只怕……他把水滴拐跑了。”
“嗯。”
“然后呢?”
她迟疑了会儿,“没有了,我说完了。”
“那倒都正常,两个年轻人眉来眼去而已。”他轻笑一声,“还以为你要说些什么不正常的……
停顿一下,他笑得越发放肆,“比如说,你对我也有意思。”
“要点儿脸吧,我什么时候那样看过你了。”
她正了神色,继续说:“与其担心让这个少年把她拐跑了,倒不如你趁早去和水滴表明心意。”
“为什么?”
“起码你比他靠谱。”她顿了一下,“而且你稳重,稳定。”
一日为一机,一日度数年,明天醒来,指不定又是多少年后……
陡然,笑着的人冷回脸色。
“我又不喜欢她。”
“说不定程锛锛喜欢呀!”
他脸更冷一分,“现在我叫程锛锛,我不喜欢。”
“而且我们是来化解执念,不是左右他人命路的。”
找到执念不易,稍有不慎就错过。小五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的法子……谁叫眼下,他们连个苗头都没索见,更怕出了什么差子。
小五又沉思片刻。
“也对。”
“倒不如走一步看一步。人生嘛……只要活得好好的,就总不失补过和挽回的机会吧。”
还有一件要紧事,就是在这天过完以前,找方叔聊聊。小五把大半天的心思全放在了水滴身上,却忽略了另一个可能为念主的人选,趁着最后的时间,她的亲自去会会。两人沿着小溪返原路,紧赶慢赶着,却忽见水里似有人影浮涌。
陆昭川走近,神色一紧。
“水里有东西。”
小五也看了看,可水面空空,平静如镜,“有什么?”
陆昭川紧着神色不语。
他纹丝不动,紧紧盯着水中某处思忖,恍若一尊无情石像,静默寒凉。
那端详里有小五从未见过的严肃和认真,她忽而感到一丝恍惚。
这是她第一回见他这番思量的模样——卸下刻意持着的冷漠,面上却仍有一丝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他轻易不可靠近,靠近了,也难入心。
“走马灯。”
半晌,陆昭川终于松了眉头,冰冷的眸子也回了温度。似乎被冷风吹久,嗓音也有些嘶哑。
不看水面,她只盯着刚回过神的他,“你刚刚怪吓人,喊你两声,都跟没听见似的。”
陆昭川顿了,“……有吗?”
“对啊。”
他迟疑一下,张口解释:“我专心起来一件事时……就会这样,大脑和外界隔了一样,我身边很多人都见过这一面,或许……有些怪异吧。”
“噗。”
她忽然笑了,随意扫看他一眼,“你还解释起来了。”
“我压根没喊你。”
“没喊?”
陆昭川眯了眯眼。
难不成他听的那几声清晰了然的“陆昭川”,是她的心声?
她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喊没喊。”
见他一脸怀疑,小五继续自信不疑道:“知道你肯定在水里瞧出了什么玄机,天黑危险嘛,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万一偏要把你喊回神,把你思绪打断了,那才得不偿失呢。”
陆昭川忽然眉宇舒展。
不解释倒还好,这么一解释……他便确信,她唤过他了。
……
“陆昭川?”
“陆昭川!”
“哎!程老兄!”
……
甚而,她换着法喊了好几声,全被他当作耳旁风。
回忆起几刻前,少女探头探脑地凑到眼前,清澈瞳眸里掩不住一丝好奇与担忧,可又因她占据了自己半边视野,水里那些走马灯画面被挡去部分,他下意识皱眉,倒惹得她如临大敌般立马闪退去了一旁。
带起一阵风儿,翻涌着轻盈木质的清香。
想到这儿,陆昭川不由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