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动口的小东西,此刻正凶相毕露,脸上挂着诡谲笑意。
白砚及时反应,捂住阿同的双眼把他抱起,回头见她捂耳的指间,他顿住,“红了。”
流血是活人的特征。
她沉色盯他。
白砚沉默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向她,“放心,跟你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随后,白砚把阿同带走。她回去处理伤口,却正见陆昭川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瞥了他几眼,她从长方木匣里掏了掏,掩着袖口又轻轻出去了。
桃林边,木舟上。
一姑娘披着如瀑秀发,正盘坐着。她耳垂那处血痕斑驳,触目惊心。
“同小鬼这一口,真是比水鬼厉害。”
后头忽然传来声音,又惊又叹。
姑娘下意识掩住伤处。
阿芸瞄了眼脚边殷红的丝织物,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
“你……”见她回头后有些愠怒,阿芸立马一笑,“不是白砚告诉的,我看到的,那同小鬼嘴里哼哼唧唧,向我显摆他利索的牙口呢。”
又见小五低麻花辫只拧出半节,底部几丝碎发碎落,阿芸不由分说地起了身,“我替你编。”
小五迟疑了一下,还是由着她上手。
半晌,阿芸得意地笑笑。
“我手艺不错吧?如果我有女儿,一定呀也给她扮得这么漂亮。”
方还波澜起舞的水面,此刻出奇平静,小五探脑照了照。
确是好看的。
“利落干净,谢谢。”
阿芸盯着她瞧,抬手,顺了顺她另一边的发丝。
小五顿了一下,摸了摸耳边,布料般的冰凉柔润传来。
这质感,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寻荧。
花瓣薄韧,褶皱细微。小舟有处停泊,她却总是无处停留,于是,她总卧在寻荧丛里休息。
“等会儿回去,正晚上了,寻荧夜里作光,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另一侧了。”
有人……这个说法,指向还挺明确。
“但愿吧。”小五小声应她。
阿芸忽然笑了,“不知怎的,看到你和那位陆客人,就像看到了我和我先生的过去。”
小五不解地看她。
“别扭。”她又琢磨了会儿,“一个关心又表现得蛮不在意,一个怕对方担心而生怕被关心。”
“哪有。”
“我嫌他多想,解释起来麻烦。”
“看看,自己都对号入座了。”阿芸看着她,“我年轻的时候,也嘴硬。”
小五闻声抬头,端详面前这位女舟师的样貌,虽谈不上年轻,却也模样秀丽,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痕迹。
“你现在也很年轻。”
“那猜猜我多少岁。”
“顶多,三十?”
阿芸一挑眉头,神秘笑笑,“不告诉你。”
气氛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平稳不息的川流也几近停滞。
感召周围似要举行某种异动,阿芸揽了揽小五的肩膀,“马上看不清了,走吧。”
似是专为送她一程,到门口后阿芸停下,说是白良还有事情交给她打点,便迈向那灯影微薄处了。进了门,陆昭川淡淡扫了眼小五,随口一提白良给来了源瀑地图。
她抱着地图看了又看,只觉得这破旧图纸满是缺漏——险要的路径只标了几处,而这瀑底之下的路径不见踪迹,图纸边缘粗糙,恰像被撕去。
“瀑布底端,隐约可见山壁一角,白良藏源主居地倒是可以理解。但这源瀑险要非常,图纸不给全,又如何好找路?”
陆昭川忽而想起白良带话,“他说,瀑底有个隐秘的水潭,那里幽魂积攒,可着重去那儿看看。”
看看空空屋内,小五感到不对劲,“敖元呢?”
“最近几个同渡看他讨喜,轮流带着他玩呢。”
“玩什么?”
“推牌九,无非是些消磨时间的游戏。”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
第二大早,据说白良扣扣搜搜地,才调出三个同渡,到了聚集的地方,她一瞧,竟全是熟面孔。
阿芸,白砚,还有好久不见的……
“阿吉?”
阿芸和白砚或是有什么过人本领,但这只连算盘都拨不明白的鬼,也能来充数?
“好久不见啊。”阿吉打了个哈欠,一眼注意到那个给他扇子宝贝的客人。
“好久不见。”陆昭川淡淡回应。
阿吉看着众同渡,“日子无聊,我自告奋勇来的。”
小五眯了眯眼,“前几天这儿正热闹,怎么没看到你?”
阿吉忽而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你们是没看到咸安区,他们过的,那才叫一个人情味儿!我这不是三天两头的,当铺里混混日子,淘些好宝贝赏赏,就是偶尔来开源区接点儿活嘛,过节日,肯定也要两边都走走的啊。”
小五:“算盘拨清楚了?”
“那玩意儿不难!摸摸就学会了!”
“说来……我还去鹿夭那儿学了煎药,也不难嘛!对了,那老东西要我告诉你们,快点儿完事儿快带着小孩回去见他去。”
说完,他似领悟到什么一般,对着小五和陆昭川惊呼,“你俩,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