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危险,还在水边淌着……这儿的水鬼可是会上岸的。”
不知几时,阿芸找来了。
见青年人怀里倚着的姑娘双目紧闭,脸颊上若有似无的泪痕,阿芸神色转瞬肃穆,“快跟我回去。”
末了,她又碎嘴感慨,“能迎下源主那么多杯,不醉倒才怪喽。”
陆昭川却无动于衷,只是淡漠地说:“她,睡着了。”
“那就背着呀!或者抱着,随你!”
“你来吧。”
“我?”
阿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你的舟师,我没道理帮你背。”看陆昭川眉头紧皱,她预想到方才可能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又注意到,他把自己那身丑衣服搭在她身上,阿芸哭笑不得了,“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他又冷冷重申一遍,“没有矛盾。”
“那就动作快点儿,再留这儿,会后悔的。”似乎四下真不太安全,她一下紧张兮兮起来,到处张望。
身后响起一阵窸窣,阿芸转身一瞧,神色变得意味难明,“挺迅速的嘛。”
“这样好些,挡风。”
莫名解释了一句,他又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姑娘拢更紧了。
阿芸撇了撇嘴。
嘁。
可没见过她哪个同渡怕冷的。
次日清早。
“我我我……骂你了?!”
陆昭川:“对。”
小五疑惑地看向敖元。
敖元:“小陆哥哥说的是真的。”
她嘟囔:“可我怎么一点不记得?”
“阿芸送来解酒水,你说好甜,抢来一缸子全喝了。”一通解释完,陆昭川接着说:“对了,你还哭了。”
“我?”小五暴跳如雷,“我八百年不流眼泪的铁女汉子!对你哭哭唧唧?”
陆昭川饶有意味地盯着她看,“对。”
“谁信你的。”
陆昭川指了指敖元。
不等小五开口求证,敖元便猛地点头。
“昨天我也很生气,所以接下来,我会对你冷淡。”似乎他守在这儿,只是为交代完她这些窘事儿而来。说完,他便朝外边儿去了。
她随口应了声,一心去找那半点儿不着影的回忆,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可随后两天,她渐渐意识到古怪。
香火节后第一天,白黑又说要过节七日。
这七日里,工作什么的,绝口不提。
不得已,她只好每日到处去晃悠,尽量多打点交道。这一隅方地的层层面纱,也就此被拨开。
这山壁上的屋子看似悬空,实则个个以巨树枝桠为基,半嵌入了深深的岩壁,也就稳固得很。据说曾经,冥宫在这片儿脚下而起,后不知何故,现任冥司府乔迁新居。
这好地方,自然就留给开源区的护川灵和舟师了。
而陆昭川这边,既不出谋划策,也不跟她一道。每天,他和阿同那几个小鬼待在一起。
敖元也去混了两天。她悄悄问他们都在玩些什么,敖元却叹了口气,感慨:没趣没趣,小陆哥哥太幼稚了。
小五沉思了会儿,拉着敖元交代几句,就去寻白良。
有些同渡嘴紧,一味沉沉摇头,有些则打量几眼后见她面善,愿意无声指路。她打听半天,终于打听到白良的屋子紧邻白黑,毗邻中央洞口。
在门口敲了敲,没应。
“小五舟师,擅闯可不妙。”
她正要强推而入,却被喊住。回头,是一个面孔陌生的同渡。
对方温朗一笑。
“白砚。”
“这儿的舟师?”
“护川灵。”
“幸会了。”
“小五舟师为什么来?”
“谈工作。”
“很巧,我也是。”
他一脸认真地端量小五,“我们见过的,两天前节宴上,你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投进我怀里。”
她攒了攒眉头,“没把你撞坏吧?”
白砚错愕了一下,“这倒没有。”
“不对,有。”
半晌,他指向左心房。
“撞痛了。”
小五斜睨他一眼,朝他身上重锤两拳,他“嗷嗷”叫了几声。传闻此女力大无比,他也终于好好领悟一番。
“好端端的汉子,矫情什么。”
话音刚落,她忽而意识到,护川灵以维护忘川水域为责。眼下这份“情报”主动投送到面前,可没有不窃的理由。
“白黑不让谈工作,白良却让?”
“白副源主作为白源主的得力下手,为方便我们行事,不爱定太多规矩。”
“护川这活,很辛苦吧?”
白砚不语了,一味盯着她瞧。
小五讪笑,“我们舟师,没日没夜划个不停,休息的日子可少着呢。”
姑娘嘴角微扬,勾出好看的月牙形,白砚看得晃了神,忙挪开目光,“源头之地嘛,不容差错。工作也简简单单的,无非是疏浚河道,修护提防……”
他话到口边留半句,忽而挑起眉头。
“过来。”
对方声音忽然低而沉。又怕后面的话是些不便明说的密话,顺着白砚,她将脑袋凑近。
朝低处无意一瞄后,白砚低笑,“实不相瞒,最近河流看护们纷纷为水鬼异动而急得恼。刚巧最近本就人手紧缺,源头险要,瀑流湍急,可轻易派不出人手……”
“交流着呢?”
里头忽传出声音。
是白良。
小五神色一紧。
肩头被轻轻拍了两下,白砚却宽慰她,“不打紧。”
白良拉开门,把两个在门口私语的两鬼迎进。谁知门关上的一刻,他就紧接着白砚的话头,开门见山:“如白砚所说,小五舟师和陆客人既为调查而来,可以……也应当一同去看看。”
小五迟迟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