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声音不小,就在附近。
小五示意他们原地停留,辨清方位,一步步挪进了密丛深处。
“呜呜呜呜呜。”
全身气力一下就要耗尽,苦苦扒着崖壁的中年人低声呜咽。
“我又要死了,呜呜呜呜。”
可在他下了决心就要放弃的千钧一发之际,后脖颈忽而一凉。
那股力气蛮横锁上脖间,他吓得更是慌神,近乎丧失了求生意志。
唰的一下,掌掴的手将他一把提起。
“哎呦!”
又紧着啪的一声,他被摔在地上,浑身吃痛。
扬起的尘土溜进鼻嘴。
还吃了些灰。
“谢谢恩人!又救了我一命啊!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啊!”才被他们目送离开不久的中年人好半会儿才醒了神,看清熟悉的面孔时,才恍惚过来自己被救。
小五:“你尾随我们。”
中年人神色一凛。
“不不不。”他急忙否认,迅速喘了几口大气,“我……我是跟着我的舟师一路的。”
“你家舟师?”
“哪儿呢?”
中年人忙四下张望。周围一片空寂。
“他……他,他说去上头找船,叫我等他。”
陆昭川:“船,在下头。”
中年人哆哆嗦嗦,偷瞄了眼,只觉面前这人神色更凛,眼色更冷。
彷徨无助之时,远处慢慢移来一块黑影,中年人定睛一看,眉眼也舒展了。
“力大无穷的女师傅!果然是你小五啊。”
“老叔?”
她脸上一丝惊喜浮现,准确来说,是诧异。
毕竟那笑生硬硬的。
“五啊,你这脸色,不对劲儿啊。”
老叔盯着她上看下看一番,随后皱起眉头。
瞄了眼小五身后,他拉过小五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二十天来,你没被这两个耽误吧?”
没等小五回应,老叔又开口,“实在不行,这活师傅替你揽过来!”
“不了。这事……有点儿棘手,不可让您替我费心。”她本想拿明烛出来说事儿,末了,又觉得那般牵扯太多,只是委婉推辞。
“对了,您在这儿是……”
“我这位渡客说得没错,还真是来找船来的。”
“我原先那船破旧漏水,来找源主,请示领个新的,这不,才回来。”他一把揽过中年渡客,“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中年人抢道:“真添了不小的麻烦!这位女舟师救了我!又美又善!”
“救你?”
“是啊!差点儿就粉身碎骨了。”
才不是粉身碎骨,分明是魂飞魄散。
“五啊,顺着这路往上去就是了,天亮了,估计就到了。”被唤作老叔的“八字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陆昭川。
陆昭川淡淡回了一眼。
八字胡脸上没什么特殊的,不过直勾勾的眼色,藏了一些戒备。
“下面还有新来的渡客等我,走了。”拍了拍小五的肩膀,似是真有什么要紧事,他带着中年渡客匆匆走了。
待走远了,勾肩搭背的两个身影又迅速弹开了彼此。
陆昭川收回目光,“他带你入的门?”
“对。干了很久的老师傅了。”
“看起来有些奸滑。”
“你能不能别那么刻薄?”
“那两个都有点儿。”他不顾她投来的鄙夷。
折弯后,终于走上一个被开辟出来的小径,她本就步步缓慢,一步一谨慎。却没成想在第六步踏了个空。幸好陆昭川跟在后面,把她拉回。
“当心。”
她探手一拨,丛雾后面,藏的空旷一片。
向前半步,就跌万丈深渊。
她看向陆昭川,而他摇摇头只以眼神回应——他也不知,这密丛背后,空空如也。
几根毛草被她捻在手心。她拧着眉头,细细磋磨。
这草密密绒绒,不扎肌肤,看似轻盈,实际却连心眼也无法穿透?
她捻开,上面泛着丝缕萤光。
原来这草堆,由干枯的寻荧草团成。枝藤缠绕虽毫无章法,却也不像自然长势形成,而是被急促蹂躏做成了一大团。
实在刻意。
又想起老叔的一席交代,她忽觉不对。照舟师行事准则,他本就不必向她交代甚多的,可刚才却欲盖弥彰似的,施展真伪难辨的演技。
一直叫她往上走……可向上几步之后,就是万丈深渊。就连心眼也不可窥透的草堆陷阱……老叔指了这条路……
可他刚才来的方位,正是这边……他先原路走下来一趟,竟也没发现这掩藏的危险?
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