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这么和你说的?”
“嗯。”
陆昭川说,明烛委托他查清上游水质变味,作为报酬,明烛会找出他的报复对象,也答应任人凭他处置。
她浅浅一笑,现在是暗里整她,届时就该是明里对她了。
小五:“你们……还真是彼此信任的好伙伴。”
“毕竟调查,也是我擅长。”
她本意想感叹明烛不择手下亲信做事,却偏要特地麻烦他,真是奇怪。
谁知,他得着个机会就吹嘘。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很快又陷入沉默。
窸窸窣窣的,身后动静在此刻变得清晰突兀。
“谁!?”
窸窣停了。
一人颤颤巍巍地从草堆里出来。
小五定睛一瞧,那中年人还半眯着眼,身子哆嗦,嘴里喃喃:“高抬贵手,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她上下打量,“藏这儿做什么?”
“解……解手。”
问话声音听着清朗畅快,那人大着胆子睁了眼。见面前两位也是一副人模人样,随后舒了一口气,“实不相瞒……这腿都蹲麻了,也没出货,不是刻意要听二位的谈话。”
他视线下移,才发现还有一个小不点鬼在这儿,于是立马改口:“是三位,三位。”
“连你吃进去的都是虚无的,当然出不了什么东西。”
那女子还算热心,随口替他解释了。
而一旁男人也不抓重点地随口问道:“哪儿吃的?”
他顿了片刻,打量起这三副面孔。
在前,一个衣着素丽、气质出挑的女子,她半步之后,跟了一个俊朗阴沉的男子和一个着了宽大衣衫的小不点。
面上波澜不惊,像是见惯了一些此地世面的。
迈进了陆昭川一步,他恭恭敬敬回应道:“一个叫什么……什么什么斋的地。”
六蔓斋不远,却也不近,一路来到这里不易,他也是误打误撞。
“对了!可我这肚子痛啊!这痛的感觉,总是真的吧?”他又问小五。
小五:“你是贪吃,吃多了臆想自己积食,久念成疾,所以疼痛也是情理之中。”
那人有些窘迫,扶额道:“听说往高点地方走越隐秘,这不也为了好好行个方便……”
“不念不痛,顺着原路下去吧。”
中年人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多谢舟师姑娘!”
陆昭川目送他离开,“他那位摆渡人也是轻心。”让他这么一个新晋不久的鬼,就这么独自溜了出来。
“啊呀!”
天色黯淡无光,脚下路多坎坷。
三个脑袋齐刷刷转去看。
“没事吧?”
“呃呃呃,绊了一跤,不打紧!”才命丧不久的中年人高声回应。黑暗中,他举手摆了摆,生怕再引来问话者的过多关切。
“一条灵魂凭空消失而已,在舟师眼里,早司空见惯。尤其碰上这种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却一点儿不听劝的。”
“谁都救不回。”她接着回他。
短短几日,稀疏荒原长出了许多繁茂,丛堆生生蔓延至小径。直到掀开重重丛林,终于迎来一片空旷,她无意一扫,才惊觉这地方熟悉得很。
不远处的崖巅,正是她与墨魍缠斗的地方。
崖壁下,斜出一盏翘首的金灯花。花头摇摇欲坠,红丝似要零落。
那天,她在上面坐了很久,竟没注意这一团红。
引路的忽而停步,抬头发现她怔愣,陆昭川随即明白她在回想什么了。
明明一路风物没有二样,可再回到这地,她还是一眼认出。
“为什么不走水路?”
“小舟,不是留在冥宫那儿了?”她漫不经心道。
“别拿这搪塞我。”
他语气凛冽。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回过神,看向了他,“各区源主沿岸驻守,他们隐居许久了,只是负责管理舟师和统筹各方水域的灵魂成分,轻易不露面。”
“要想查,当然得一路问去了。”
新洲区界分为上洲与下洲。上洲以上,一路地势高,水位低。而两洲之界,是新洲摆渡人的接客之地,惯称作“渡口”。
渡口狭小隐秘,毕竟渡客来了即走,也不需要个多大的地儿。
她,就是在渡口接的陆昭川。再确切来说,是他在这地儿……主动找上了她。
才过下洲,刚至上洲。本还觉得陆昭川又拿出了拿捏着她的活阎王作派,可在不自觉回想起才路过的一排停在岸边的小舟后,她也就明白了陆昭川的顾虑。
他该是觉得走水路能快些,却不知这上游地势陡高,水路陆路难以接壤。于是,她耐心解释于他听。
“原来如此。”
“哦,居然是这样啊。”
……
“救命!”
漫不经心的应和里,炸出一声呼救。
“舟师姑娘!救救我!”
“救救啊!”
“刚才那人在喊救命。”以为只有自己听清了,敖元忙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