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舟师与渡客可定契约三条。为了满足渡客在冥界一瞬的归属感,舟师可答应渡客三个请求。斟酌后明确应下,就算生效。
要是应下的契约无法履行,舟师的结局,是被下派到黑狱去做苦力。
早已经预见醒来面对一个地狱开局,可听见新的领导在召唤,身为打工魂的小五彻底睡不着了。
眼皮不再沉重,她睁开眼环顾,自个儿正安逸地躺在一张松软舒适的榻上。
近门的地方燃起火,小炉上煮的汤汤水水还未沸腾。
炉子旁边有个人,看清面孔后,小五先是松了一大口气。这哪儿是什么黑狱,更没有所谓的新领导。
“就是你小子,昨天想把我烫死?”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陆昭川思索半刻才应:“看来你这一趟,要么是太过辛劳,要么是伤了大脑,都不觉自己睡了两天一夜。”
“两天?有这么久了!”
当上舟师以来,她再没有沉眠过,毕竟舟师不讲求用睡眠补足精力,而讲求所谓的提高兴致,就是工作兴致。偶尔打个盹或小餐一顿,就能大幅补足气力、消弭疲态了。
她面色显出几分尴尬。
陆昭川看她微微泛红的面颊,宽慰她:“不过,我也有过失,那个小童叫我替你擦脸,没想到把你……”他停顿了,似乎是想找个得当的措辞。
“把你给‘烫伤’了。”
在冥界混的向来耐寒怕热,不能以普通生者适宜的温度来被衡量。
她摸摸脸蛋,起身来炉边,“不打紧,这样倒显得有气色。”
脸凑近,罐里的东西咕咕沸着。
褐色的液体捎带苦气,是药。
刺激难闻的气味直冲大脑,小五这下也清醒全然了。
顺便睹见摊在一旁的中药材和针灸器具,看来,这里正是她原本打算要来的地方——济魄堂。
想到上岸时陆昭川落下自己,原来不是去说闲话了,而是特地找的那位老者,询问治疗的地方了。
“我看你也是运气好。”小五嘀咕了一句。
他当时问的是位经验老道的舟师,若问的是扮相了一番后的邪鬼,不然现下,他们就不会安逸于此了。
“我昏前,答应你什么事没有?”
“忘了。”
小五下意识摸了摸心口,那里有留下的契约烙印刚刚消失的痕迹……印记不深,正是愈合的状态,难道说,契约已经完成,所以烙印已经消失了?
看他悠哉地扇着一把破扇子,小五没好气地来了一句:“那你赶紧给我想起来!”
话音刚落,一个孩童模样的鬼迈过门槛。
双双注视下,小童鬼盛了一碗罐子里还未热沸的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陆昭川扇着扇子的手一顿。
小五没在济魄堂见过这么号人物,顿感诧异。
这药……难道不是给她煎的吗?
小童鬼察觉到投来两对异样的目光。
咕噜咕噜喝完,便嚷:“看什么看?你们两个小孩,歇息好了?”
“这药,是她的吧?”
“我问你们歇好了没!”稚嫩的声量抬高一个度,粗粗的眉毛一皱。
冥界有个说法,鬼越小,鬼越老。而老鬼,都有脾气得很。
“没……还没呢!”小五赶紧应和。
“那就再休息会儿,待好了就走!我这儿不养闲的!还有,最烦不好好回话的小毛孩了,大人问什么就老实答什么,懂不懂?”
他又朝陆昭川横眉竖眼:“还有,哪个说了这汤是给这姑娘喝的?要我说,你手里那把扇子还是我特地拿给你添火候用的,怎么刚刚一进门,却见你在往自个脸上扇风啊?”
“哎呀,伯伯,他个新来的啥也不懂,尊老爱幼都不明白!回头我好好教他,别计较哈,别跟我们计较了。”小五点头哈腰向“小长辈”讨好。
陆昭川不语,收起那扇面题有“医者童心”四个大字的折扇,端正好了坐姿。
小老头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药才沸,陆昭川又盛了半碗递给小五。突如其来的献好令小五诧异,示好的人重重说了“没毒”后,她半信半疑地接过。
“如今济魄堂是您在掌管吗?”
“是我。”
小五郑重地向小老头作了个,“堂主,谢谢你暂时收容我们……”
小老头急忙打断:“欸!别急着谢啊!这银钱还没给我呢,姑娘呀,你这回领进来的是个活人,我取不了他的魄力,没法子交易呀。”
亡者的魄力才能被轻易取得来交易。一个活人,哪怕仅仅被取走一丝魄力,整条灵魂也算有了缺口。残缺的灵魂在躯壳里无序乱撞,这个人的机能和心理也很快会废掉。
可陆昭川是个活人,在冥界来说,也就是个死钱袋子呀!
小五一掌拍桌上,懊恼忘了这茬。
“能……赊吗?”
“不可!”
“那您这儿......缺人手不?”
“不缺!”
“哎呀,小老头,你就帮我们想想办法吧。”小五恳恳哀求。
“叫谁小老头!谁啊?谁老啊!”
小老头一脸不耐烦,转眼,却还是低头沉思帮着想起办法。
屋内陷入沉默。
“只能用所谓的魄力来交易吗,其他的东西呢?”清朗的声音穿破寂静。
陆昭川转头问鹿夭,“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