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们两个小孩一穷二白的样,难不成真能变个宝贝出来?”
陆昭川和小五四目相对上。
小五小退两步靠了过来,对他耳语:“如果不用魄力交易,就得换对方打心底需要的东西,交易不对等,会形成亏欠,灵魂头上也会被记下一笔,吸引债鬼。可看这老头的样子……寻常东西,太难入他眼了。”
“债鬼?是专找负债灵魂的恶鬼?”
“聪明!”她投来赞赏的眼光,“那些嗅着亏欠味儿就能找来的债鬼,可是连冥司府都懒得管的麻烦东西。”
“那债会记谁头上?”
“你的。”小五毫不犹豫地直指向他的胸口。
既是“打心底”的话,也就意味算是一种透明的诚信交易,或许这也是维持交易制度可施行的硬性条件。
“那这样吧,堂主,我们待会儿要去一趟六蔓斋,要什么需要的,请你尽情交代吧。”低头思忖后,陆昭川心生一计。
小五本以为他能想出什么过人的点子。没成想,他是要买通小老头的胃。
这么不靠谱……她又偷瞄那个老头……嗯,也不大聪明。
小老头彼时也是真渴了,已干下去三大碗药汁。
正寻思要不再添个第四碗的小老头一听陆昭川这话,顿住了动作。
“你这小孩......真能弄来?”他眯了眯眼,“若是诓我,可对你没什么好处。”
“当然真。”陆昭川暗使眼色向小五,“这位小五舟师和六蔓斋的那位方叔可关系交好,他刚好邀我们去作客,盛情难却。”
“没错,小老头,为了保我这位渡客安然无恙,我绝不会坏规矩的。”小五搭腔。
要说这鬼地有什么除了魄力之外能入得他眼的东西,还真就只有胡吃海喝一顿了!
“那......那行吧。”小老头应得犹犹豫豫,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还有什么问题吗?小老头。”小五问。
小老头闭眼冥想,未应。
“那我们就准备上路啦?”
陆昭川却环抱手臂,饶有耐心:“不急,等一等他。”
好一会儿,小老头有了动静,他悠悠张开狮子大口。
“就给我带羊杂烩、水晶脍、童子鸡、东坡脯......该放大椒的都多来些,千万别叫厨子吝惜!”
小五喜笑颜开:“好办!”
“还有汤馍、笋粑、面角儿。”
“没问题。”
“不多,小五姑娘你们就看着办吧。”他砸吧嘴道。
“行,还有没?”
“没了没了。”小老头一通嘱咐完,见小孩们还安安静静地杵着,“你们别在我这待着了,快去!别误正事儿!”
“放心吧,堂主,使命必达。”
鹿夭卸了长者架子,语重心长:“记得啊!桌上那白粉药多带些,你的伤口可是不少大鬼凶鬼造的孽,再来晚点,怕是魂都跑没了哟。还有下回过来啊,直接门口喊我‘鹿夭’小儿的大名就行。”
这一但让这老鬼称心顺意了,再顽的脾性都能给他改喽。
笑着向鹿夭道了谢,小五揣了几瓶桌上的小药瓶进兜,领着陆昭川跨出了正堂的门。
还没走远,小五就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鹿夭堂主最想要什么的?难道这两天里,他早跟你透了底?”
冥界共识——吃饭可是做鬼的一大常情!这小老头却不好意思直说。
“并非。来的时候他替你扎了针上完药后就走开了,留我一个人,反反复复煎了两天的药。”陆昭川对上她的眼睛,“这鹿夭刚刚喝了好几碗你的药。你猜,他到底是渴了,还是饿了?”
“你是想说……”
做鬼,轻易不会饿和渴,要说有,那也是鬼心作祟了。那药的滋味苦中带酸,偏偏他还灌肚几碗。
小五恍悟:“他馋!”
“一个会用苦药味来解馋的鬼,当然会对你们这里所谓的招牌佳肴无法抗拒。”
而一个会在扇子上写“医者童心”,扮着小孩模样的可爱老头,又能怀有什么难以被揣度的心思?
他呀,无非就想简简单单的,放纵口腹之欲而已。
走出济魄堂,一直跟着小五的陆昭川并上她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开口:“对了,刚想起来你答应我什么了。”
她不自觉落了半步,又轻巧跟上。
“我应了什么?”
“你答应了帮我……”他忽然凑近她耳畔,“寻仇。”
“你说什么?我答应了帮你寻仇?”小五压低声音,“你要我一个小小划船的,帮你寻仇?”
“是。”
“这算什么请求?”小五感到心口烙印处又滚烫起来,她深吸一口气,“那你倒是说说,你的仇人,是鬼,还是冥宫的哪位大人?那位神圣,他又叫什么名字?”
陆昭川缓慢吐出三字:“不知道。”
“不知道?你人直挺挺地闯进来了,现在却跟我说不知道自己的仇家是谁!难道你想横着出去?”她目光陡然一暗,“还是说,你压根不想回阳世?”
“既来之则安之,我早做好一切打算。”
小五气不打一处来:“你根本是想把我往黑狱里拽!”
“看来你是一定会帮我了。”冰冷的面上露出笑容,“我倒想知道不帮的后果会是什么,魂飞魄散?”
“你无需知道。我只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是帮你寻仇、递刀子,还是……顶罪?”
她缓慢清晰地吐出最后几字,单刀直入。陆昭川迎着忿忿目光,他忽然觉得,这舟师的心或许比这忘川的水,还要寒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