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儿,还不快快将门打开。”
魏昭霆往门口一瞥,柳芝趁机起身,匆匆向门口跑去。房门拉开,夕阳的余晖正洒在柳芝脚下,裴景湛一身绯色官袍逆着霞光立在那里,身影修长,像一柄孤寒的利刃。
她还未开口,腕上便覆来一抹凉意,裴景湛的长指已圈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人拢到了身后。
没了柳芝的遮挡,他那双凤眸便直直钉在了魏昭霆身上,只听见一声冷哼响起,语气里渗杂着不悦:“世子爷的手,都伸到咱家头上来了?”他声音不高,却似条阴冷的蟒蛇,带着危险和讽刺的意味钻入了众人耳中。
而此时,立在他身旁那位衣着雍容的夫人也开口了,她先往屋内瞥了魏昭霆一眼,随即目光转向被裴景湛护在身后的柳芝,面上浮起和蔼的笑意:“今日原是我有意见你一面,不想霆儿请客的方式唐突了些。柳姑娘……想必不会往心里去吧。”
“您……是夫人?”柳芝听得她唤霆儿,心下便猜出了身份,忙欠身行了一礼,只是手仍被裴景湛牢牢握在掌中。不待对方回应,裴景湛已是挑眼看向了定远侯夫人:“不会往心里去?光天化日将未出阁的女子强掳入府,囚于世子房中,这便是定远侯府的待客之道?”
他立在庭中冷冷笑了一声,虽是只身入的侯府,可周身气势却依旧压人,好似站在他身后,便谁也不必畏惧一般。初冬的风卷起他宽大的绯色官袍袖摆,萧瑟之中,那抹红凌厉而又刺目。
“母亲。”魏昭霆自屋内步出,他的身形比裴景湛还要高大健壮许多,那冷硬的目光越过了裴景湛的肩头,落在他身后的柳芝身上。他不愿叫母亲在裴景湛面前为难,于是朝着柳芝的方向道了一句:“柳姑娘,今日之事,对不住了。”
“一句对不住,就能将事情揭过了么?”裴景湛竟又向前逼近一步,字字句句都透着寒意:“芝芝是咱家的人,动了她,便是打了咱家的脸。”他凤眼微抬,眸光如刃般直刺向魏昭霆:“世子不妨掂量清楚,这后果,你担不担得住。”
正说着,裴景湛忽然觉出掌中小手轻轻一捏,他扭头看去,柳芝已凑近他耳边,吐息轻软,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劝道:“算了祖宗,咱们回府吧。”
定远侯手握兵权,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更何况宦官在朝堂之上本就受人非议得多,柳芝不愿裴景湛再为了她结下一桩仇怨。
裴景湛却只当她是害怕,凤眸微眯,瞪了她一眼,轻哼道:“有咱家在,你谁也不必怕。”
见两人姿态亲近,魏昭霆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愈发紧了,竟顾不得母亲在场,便沉声道:“裴掌印,据本世子所知,柳姑娘乃是太监柳蓧之妹。男女有别,大婚之前我愿在府外另置宅院,供柳姑娘暂居。”
定远侯府门楣高深,此话一出,夫人蒋氏的面色倒先沉了下去,若非是裴掌印的妹妹,这般女子如何当得起侯府正妻之位?裴景湛将她脸上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嗤笑,转而睨向魏昭霆:“那又如何?区区一个柳姑娘,我偌大裴府还养不起了?”他语气里似乎也带着挑衅,又像是好心的提醒:“世子若真想插手她的事,不妨等大婚之后再说。”
说罢,那握着柳芝的手似有意般在魏昭霆眼前一晃,挑眉对柳芝道:“走,咱家带你回家。”
“慢着!”
魏昭霆猛然一步上前,手掌重重按在了裴景湛的肩头。他习武多年,力气比寻常男子还大,顿时叫裴景湛面上凝起了一层寒霜,皱起了眉问:“怎么?世子这是打算连咱家也一并扣在侯府了?”
“霆儿,”蒋氏的声音从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主母那不容违逆的威严:“放手。”
“说说,那柳氏究竟是怎么回事?”柳芝随裴景湛的身影才出了候府大门,蒋氏便在魏昭霆父子二人面前拍了桌子。
“既是裴掌印的妹妹,怎又成了太监柳蓧之妹?你们父子今日非得给我说个明白!”蒋氏出身将门,性情向来火辣,此刻径直指着丈夫斥道:“堂堂定远侯,替儿子求亲之前,竟连对方底细都摸不清楚!”说罢,也没绕过魏昭霆:“这侯府的门槛,何时低到什么人都能进来了?你身为世子,何等闺秀娶不得,偏要娶一个跟那宦官不清不楚的女人,难道是想让定远侯府沦为盛京城中最大的笑话不成!”
“夫人消消气。”老侯爷在外征战半生,在家却也惧内,此刻亲手将茶杯捧到了蒋氏跟前给她顺气:“究竟是怎么回事,总该先听霆儿说个明白。”
蒋氏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了定远侯的手,溅出的茶水打湿了他的衣袖,定远侯也并未动怒,只侧目瞪向儿子,沉着声问道:“那柳氏,当真并非裴掌印的亲妹?”
“是与不是又如何,陛下既已赐婚,我亦认定了她。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以后,都只会是我魏昭霆的妻子。”话音落下,他目光看向了蒋氏:“母亲从前与父亲说过,只要我愿娶妻成家,不论出身门第,皆可接纳。只要嫁入侯府,世人只会知晓她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妃,而非一个太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