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怎会出现在候府?”
直到坐上裴府的马车,柳芝才从方才的紧绷的氛围中缓过神来,天气愈发寒凉,身旁侧坐的裴景湛只穿着那身单薄的官袍,握着她的手也没什么温度,正一下一下的揉搓着。
待她指尖终于回暖,人才淡淡的开口回应道:“路过。”
“只是路过?”
柳芝抬起眼,反将他冰凉的手掌拢进了自己温热的掌心,脸上写满了不信:“祖宗下值回府,可不会经过此处。”她忽然凑近了些,眸子里亮盈盈的问道:“莫不是今日出宫,专程绕去医馆接我了的?”
裴景湛在她面前早已敛去了一身刺人的锋芒,此时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并未接话,只是缓声问:“你既是咱家的人,不借势欺人已是难得,又何须惧怕他们?”
“倒也不是惧怕……”柳芝顺势偎在他身上,顺手将放在一旁的绒毯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膝上,认真的说道:“只是不想给您找麻烦。”
“你倒懂事?”裴景湛轻哼一声,指尖在她颊边一捏,语气似责似纵:“横竖咱家在外也没什么好名声,你受了欺负,丢的也是咱家的颜面,若叫人觉得连我裴府的人都可以随意拿捏,那咱家这掌印岂不是白当了?”
柳芝闻言却摇了摇头,脑袋在他肩头蹭了蹭,蹭到发丝微乱,像只毛茸茸的猫儿一般:“我不这么觉得,人若得了势,更该用它做些有益之事才对,若只顾仗势欺人,坏了良心,那势也终究不会长远。”她说着话,指尖缓缓绞起了裴景湛绯色官袍的袖口,眼神仿佛在等待他的认同。
裴景湛听罢这番话嘴角微扬,长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眼中掠过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倒是真让他捡到了宝贝,不由温声问道:“能有这番见地,芝芝可曾读过书?”
只不过这话音落下,他就清晰的感受到怀中女子身形微微一僵,她沉默了片刻,才忽而笑开道:“从……从说书人那儿听来的。”
柳芝的笑声不太自然,说罢还抬起了眼小心翼翼的问道:“祖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自然是瞧着你聪慧过人,思量着是否该请位夫子入府,好生栽培一番。”裴景湛顺着她的话意轻巧带过,却让柳芝想起了之前被教习嬷嬷们管教的日子,忙坐直了身子连声推拒道:“祖宗不必费心!我在医馆已是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旁的精力了。”
那原本缠在他袖口的手指也滑了下去,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嗔道:“若再来位夫子,只怕连陪您说话的时间都没了。”说着,又将话头引回了裴景湛身上:“祖宗,您这一进宫便是半月,我还当您都将我忘了呢。”
“咱家哪里敢忘了你。”
裴景湛眉梢微扬,手腕一翻便将她的手重新握入了掌中,倾身凑近,温热的吐息就流连在柳芝的耳畔:“病中积下不少事务,在家今日能回府,已是紧赶着处置了。”
“是了,祖宗可是堂堂的司礼监掌印,自然不若我这等闲人。”柳芝身子往后一缩,却被他揽住腰肢带了回来,只觉得少女身上好闻的甜香里掺杂了若有似无的药味,他深深嗅了两口,很是满足。宫中半月,他又何尝不会思念呢,是昼夜不休地处置那堆积如山的事务,才能换得今日归来。
而此刻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裴景湛情难自禁的低了头,将人向车壁上压去。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柳芝大睁着眼睛看他,裴景湛干脆抬起手来掩住了她的目光。
下一刻,温凉的嘴唇缓缓覆了上去。
少女的唇如藏蜜津,诱得人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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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柳芝与休沐在家的裴景湛一同睡到了自然醒,她推开房门,居然瞧见柳蓧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柳芝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意外的问道:“哥哥今日也休沐?”
“特意来看你。”
柳蓧笑着晃了晃手中提着的油纸包,又朝她身后望了望问道:“老祖宗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