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心下惊骇,面上不表,垂眸看着桌上金纹黑纸的请柬,只对司珈说她要一个人想一想。
待到人离去,她转头就进了书室,要书室拂尘将有关太初风物风貌历史的所有书简统统挑选出来。
望不到尽头的书山书海,拂尘拂过,一本本一卷卷保存良好的书籍贴心按照年限地方远近,放置在一扇青玉浮雕书案旁。
李韫被黑檀凭几圈在其中,拾起其中一本翻开。
她曾于春水城近乎避世而居,对太初所知甚少,因着身体不好,冰天雪地,她其实也不太愿意出远门。
因此,也就无意了解太初之域。
可如今不同。
想知道的越多,便觉得应该知道的更多。
待知道的更多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压着她,冥冥中告诉她,她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远远不够。
谢氏学宫,非去不可了……
可去之前,太初地方的风物志也应当看一看,也许能够从中寻找到那个她也不知问题究竟是什么的困惑。
这厢,司珈走出乌台宫,抿唇回望了一眼高大威严的宫殿,心中沉郁。
任她如何思索,也想不明白一个无知无觉的凡人究竟哪一点配得上太初东极山的尊主。
转念又想起李韫单薄消瘦的肩膀和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不免皱眉,不能修炼的凡人都这么难养吗。
东山境辖内凡人聚集的地方,其他的凡人好似也没李韫这般脆弱娇小。
她站在乌台宫殿前,心中所想不言,取出一道灵符将李韫今日的衣食住行载录其上,金纹浮现,很快又消失。
司珈手中灵符金纹无声消失,她所载录之语传至万里之外,血海长雾,山崩兽吼,战火嘶鸣之地……
片刻,金纹浮现。
“灵制食谱,少食多餐。”
司珈在灵符上应了一声,想着该在食谱上加上什么菜肴,离开东极山,去寻族地的制灵师。
仙门学宫甄选一个月,这一个月中,李韫都呆在乌台宫的书室里。
太初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她挑挑拣拣、一目十行看过去,心中对于太初地域大致有了概念。
这是一个远比她猜测的,更为广袤的世界。
她心中微松,但从各地风物志和地貌之中,她窥见了另一个神秘的事件。
青玉浮雕书案上展着长长一卷画纸,上面断断续续勾勒着一些海岸地貌,和批注些许小字。
李韫提笔,伏在冰凉的黑金石砖上,为这副长画卷落下最后一笔。
“轰——”
李韫望着这副长长画卷,脑海中模糊的念头仿佛骤然被陨石行星狠狠撞击,惊愣怔住。
倘若,她没猜错。
这些断崖海岸的形成时间与此间灵气复苏应当是在同一时期。
断崖海岸之外是荒域,那荒域究竟是什么?
太初呢,太初是什么?
还有,她呢?
她是什么。
很久之前她就发现,她的记忆始于小丘山的捡到谢不晦的那天雪日,她所能够清晰回忆起的过往,是从那一日开始的。
并不是说,她对更早之前的记忆全然无知,而是一种玄妙不可言的状态,在她需要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另一个世界光怪陆离的景象,就像是想起那位帝秦之主的名字。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是被深深埋葬在身体的某一处,等待命运的消亡,而非她的回忆。
如同镜中观花,水中望月。
她知晓那是自己的来处,但好似是太过久远的记忆,让她生不出半分为之动容的感情。
李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召来拂尘将满地狼藉的书籍整理归档。
她原也没想思考太多,只觉得若日后同谢不晦同居东极山,就算是走马观花也该了解一下太初,以免日后与人交谈显得无知。
可脑海中的疑问就像刺穿骨髓的海中荆棘,被无垠海水掩盖却还能时不时刺她一下。
李韫伏在青玉雕花书案上,撑着眩晕感越发严重的脑袋,整个人像是从八十层高楼坠下般,恶心反胃又恍惚虚弱。
明日便是月末晦月,后日便是今岁仲夏第一日,也是谢氏学宫大典举行的日子,她还需早早准备一番才是……
“砰——”
“噗——”
脑袋重重磕到青玉书案上,猛地一痛,让李韫忍不住抬手虚虚扶着额头,闭着眼不停吸凉气。
“好疼!”
那股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不休的眩晕恶心感,倒是随之如潮水褪去。
“噗——”
李韫双手虚虚覆着痛感越发明显的额头,耳鸣尖刺,脑袋疼得有些发懵,闭着眼好一会儿才回神,艰难在疼痛作用下半睁开眼,兀得惊圆了眼珠子。
“这是哪里?!”
她不是刚被乌台宫书室里的青玉书案给磕了一下脑袋吗,眼前这如同天然石凹的黑石洞是什么地方?
黑石洞里的寒气逼人,李韫吸入冷气,鼻腔骤然泛酸,瞪圆的杏眸中不自觉蓄起半眶泪。
她一手捂着磕疼的额头,忍着不适打量四周。
黑石洞像个巨大的蛋壳,四周没有出口,但洞壁上却宛若万千繁星点缀,正中间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白珠包裹一点赤色,散发着温润光芒。
四周安详静谧,李韫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有人吗?!”
“这是什么地方?!”
“咚咚咚——”
四下走走敲敲,却遍寻不到出口。
李韫本就忍着各种不适的身体,不过一会便觉疲乏,双腿格外酸涩胀痛。
无奈,她只能倚靠着洞穴边缘稍作休息。
腹部,谢不晦留下的那道温暖灵力似乎消失不见,李韫下意识抚摸,整个人却是脱力后仰,双目游离无神,望向黑石洞穴最高处、正中间,那颗最大的包裹着一点赤色的发光玉白珠。
只一眼,大火轰然暴起!
李韫像是后脑勺被狠狠锤了一棍,眼前骤然一黑,猛地睁眼,四周尽是赤红燃烧的火焰,火势汹汹,无边无际。
而她,被一道晶莹剔透水晶壳包裹起来。
眼看烧不到她,水晶壳外的赤红火焰越发凶戾,似乎有灵般暴怒起来,拼尽一切的燃烧,不管不顾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