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尖烧得发紫,火焰根烧得发黑!
李韫呆在水晶壳中,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自己,惊恐望着周围的火焰世界,格外慌乱无措:“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听到她这一声呢喃,绕着水晶壳疯狂燃烧的火焰,再度暴起,迸发出数十米的骇人凶火。
眼看就要烧穿水晶壳,李韫被火光映照下的杏眸圆眼中尽是惊疑惶恐,却也无奈捂脸等死。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算了,反正我也要死了,就这样吧……”
李韫没什么大志向,临死前思绪千回百转,兜兜转转还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完啦,谢不晦还是要早早当个鳏夫。”
这世界上,和她亲密无间的,也就这么一个人了。
赤红的火焰领域中,李韫捂脸小声自言自语格外清晰,而在她说她要死的那一瞬间,水晶壳和水晶壳外的火焰兀得一顿,如同静止。
而下一瞬,她话音刚落地,原本薄薄一层的水晶壳却好似活了过来,开始发疯。
铺天盖地、不管不顾发出爆炸性七彩水晶光芒。
李韫捂着脸,都被眼前的白光闪到,从指缝中偷偷望出来。
也不知怎地,原本气焰格外狂肆嚣张的火焰仿佛偃旗息鼓,赤黑冲天的火焰慢慢变小变矮,化作一地冷白色的光焰。
而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水晶壳,爆发出剧烈光芒后,竟然出现道道裂纹。
火焰褪去,李韫也不怎么害怕了,她试探性凑近裂纹的水晶壳,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也不敢直接上手触碰,只微微探着身子,歪着脑袋侧仰抬眸,从水晶壳壁中去瞧内里——
水晶琉璃一样的材质,内里封着无数宛若血管般颤颤巍巍流淌的红色细线,粗细不一,分支无数相连。
砰!
没有声音。
但膨胀收缩的震动让李韫一下子慌了神,她抬头望向四周,心中却闪过一丝困惑。
此间之中,她的情绪不受控制般不断被勾连出来,像个破水的罐子,一点点情绪,就能够从四面八方泄出,如水般再将她密不透风包裹起来。
砰!
慌乱、惶恐、不安,胸腔里那颗慢吞吞的心脏突然急促地跳动,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揪心似的痛,毫无征兆,直抵天灵。
李韫猛地跪倒在地,弓着腰抓住心口的衣物,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都在颤动,滚烫大颗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她身下的水晶壳上。
痛!
痛痛痛!
撕扯着心脏的痛苦,仿佛要把五脏六腑挤压爆炸,唯一的宣泄喉咙口被哽住,疼痛变作窒息,让人恨不得将脖颈划开。
李韫的脊背弓到极点,伏在水晶壳上,蜷缩在自己的臂弯中,眼泪模糊,上气不接下气张着口费力的呼吸。
疼痛和窒息感没有减弱。
痛到浑身动也不能动,喉咙被抓出血痕,耐痛力在极短的时间复苏,她才抽泣着,小口小口缓慢而贪婪地呼吸着,平复着。
砰!
那股震颤感,每到来一次,她的疼痛就会瞬间拔高一大截。
痛到朦胧模糊的意识里,她恍惚想起来。
她应该很能忍。
忍疼。
忍痛。
忍着近乎窒息地绝望。
李韫伏在臂弯中,脱力般歪了歪身子,长睫微颤,半睁眼,纯稚杏眸疏冷淡漠,她呢喃出声。
“没关系,抱抱呀,我很能忍哒,我不疼的,没关系、没关系……。”
水晶如镜,倒影她一人。
……
“砰——”
暗中的震颤突然爆发出一声响彻整个火焰领域的剧烈声音。
李韫蜷缩在水晶壳中,痛到失去意识,满头冷汗,却还紧紧咬着发白的唇忍着,唯有泛红的眼尾依旧不断渗出眼泪。
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更是如同被敲碎脊骨般,整个人僵直一瞬,随后颤动不已,蜷缩得更小,更小一团。
然后,才能小口小口呼吸,小心翼翼地漫长又胆怯。
而这次,在她还没完全小心翼翼吐出那口挤压在胸腔内,沾染着瘀血和痛苦的热气时,耳畔骤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的呼喊——
“李韫!!!”
晶莹剔透的水晶壳仿佛被人从外面打碎,破碎凋零的声音清脆地响在李韫的耳畔,她颤着沾满泪水的睫毛,想要睁开眼去看一看。
看一看,是谁。
看一看,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地生气了……
“砰——”
不同于方才爆发式的响声,再次响起的声音沉闷悲怆,在水晶破碎声中响彻整个领域,恍若带着漫长叹息着变得飘渺遥远。
直至,回响归来。
如梦如幻如泡影,如劫如难如镜月,一切化飞烟。
李韫猛地睁开眼,整个人极度受惊般险些要从黑檀凭几中蹦起来,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心口的衣物,山茶红叠茜色的外袍和中衣都被揪成一团。
瞳孔颤动,呼吸屏住停滞。
待看清了眼前景,反应过来她究竟身处何地,无声的真空屏障才仿佛一寸寸轰然碎裂倒塌,她伏案拼命大口大口呼吸。
疯狂燃烧的大火,诡异晶莹的水晶壳,无声震颤的痛苦……一切都随着乌台宫中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吸而远去,只剩一身梦中惊醒、濡湿衣裳的冷汗。
这一场短暂的小憩,让李韫仿佛经历了数日大逃杀般疲惫不已,梦中画面破碎又模糊,她已然记不太清。
迷迷糊糊间,她趴在青玉雕花书案上睡着了。
而这一睡,直接发起高热。
待谢不晦乘夜而归时。
整个乌台宫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前所未有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