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抵着李韫的眉心,声音低哑:“太初和八荒乃是宿世之仇,我渡劫归来……也意味着太初境外,全线开战……”
“今日首捷,瞭望站台会向荒域推进数百米,但穷阴八荒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此战避无可避……”
“而我必须坐镇太初战线以对穷阴八荒的道则反扑,但一年,一年之内我必止战,到时道侣大典一应事宜也该筹备妥当,我定然要予你一场举世瞩目的盛大典仪。”
谢不晦轻啄着李韫的唇角,凤眸半敛去眼中的冷光,看向李韫便只剩下化不开的歉疚和纠结痛苦。
他闭了闭眼,伏在李韫颈侧,语气沉沉承诺着。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此战避无可避,自剖能够驱使崆峒印的玲珑心,不仅让穷阴八荒蠢蠢欲动,一旦此消息泄露蔓延,太初也会人心浮动。
此战,既是战穷阴八荒,亦是未雨绸缪稳定人心。
唯有李韫。
他只觉亏欠。
一刻都不想与她分离。
可荒域危险重重,今日已经是出格之举,他绝无可能再次让妻子置身荒域之中。
太初之内,是无虞之地。
东极山是他的道场,山上会有无数他为她打造的各色灵域小界、福地洞天,定保证妻子安然无虞在此平安生活。
好大一会儿,李韫才反应过来谢不晦说的话,浑身散架似的疲乏和困倦让酸软的四肢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想说的话在脑袋里慢半拍地转。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发出的声音软糯又无力:“那你要一年都不回来吗……”
话没说完,后半句又被李韫咽了回去。
她其实还想说,她能和他一起去吗,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是战场,她还不会修炼,是个只能拖后腿的凡人。
谢不晦紧紧搂着李韫,声音沉闷但坚定:“不是,每月晦月之日,我会回来与你相聚。”
温泉的水流逐浪,李韫就像一片被卷起的花瓣,浮沉不由己。
天色既明,她困意涌上头,难以支撑,陷入黑甜梦乡的最后一瞬,慢悠悠回荡在脑海某一个角落的话也沉沉落入水中。
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要分离好久呢。
温泉上的水雾沁至金铃铃舌,凝聚成微小的露珠,一颗颗悄然安静滑落,晶莹剔透就像从李韫眼尾渗出的一滴泪。
怎么总这样啊,谢不晦……
乌台宫外的结界挡去血海长雾呼啸而来的罡风和暴雪,东山境悬空的拟日高悬在风雪之上,散发着白光,静默温和。
华丽古朴的床榻上,李韫惊醒猛然睁开眼,只见床顶上软烟罗帷幕轻摇慢动,环视四周,满室安静平和,只有她一人。
起身坐在床榻边发了一会呆,良久李韫想起昨晚昏睡前谢不晦说的话,下意识将手覆盖在小腹上,暖暖的,又很温顺。
谢不晦说,洗灵非一日之功,以她的身体素质还需调养些时日才可开始,所以他先将他的灵力渡至她的身体中,为她温养,待到合适时机便可逐步洗去多余灵根。
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留给她思考四灵去留。
东极山结界外的呼啸罡风声,随着司珈推门而入的动作传至李韫耳中,她侧目过去,在看见司珈身后一串奇异的木偶忍不住出声询问。
“这些木偶怎么变了样子?”
原本高度拟人化的木偶,统统变成了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样子,与之前吓到李韫的人偶大相径庭。
司珈指挥十二木偶将餐食放下,道:“尊主觉得先前的人偶不够灵便,便遣人将其中灵轨重新改制,又给了制灵师图样,要祂们依样重制。”
新制的木偶通体圆润雪白,很是可爱灵巧,李韫的视线随着这些木偶行动,难掩喜爱。
司珈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见状心下微松。
数十个制灵师和三个炼器宗师一夜未眠,紧赶慢赶才耗费心血将这十二灵偶从内到外重制,灵石耗材不计其数,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李韫换衣洗漱完后,坐在黑漆钿螺圆桌旁,拾起筷子看着今日饭食,兀得有些难以下口。
满桌菜肴,三冷六热,两道糕点和一鬲粥,不知是李韫的错觉还是怎样,这些菜似乎都发着光,微弱不刺眼,如同一层美食滤镜。
但谁家正经吃饭,眼前的菜肴会带发光滤镜啊。
司珈辟谷不食,见状解释道:“尊主临行前交代,从今日开始将为您以灵养身,以待日后洗灵。这些是今晨从谢家族地送来的灵食,您所见是它们外溢的灵力,无需担忧,可放心食用。”
语罢,她挨个指了指圆桌上的菜肴,介绍道:“清露月桂羹、墨玉灵笋煨血参,赤霞炙兔,太极玄碧鱼,云髓松醪卷,金蟠桃水晶齑,春尾三丝,玉版冰鲙,冷炉淬,并芙蓉莲子酥、琼叶糕两道糕点和一鬲参气五宝粥。”
“这些都是温补身体的食物,餐后半个时辰,您还需要再饮一盏补身调元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