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听的晕头转向,一个也没记住,只好道:“你吃了吗,要不一起吧?”
这么多菜,谢不晦在还好,如今他不在,她一人每道菜吃一口就撑得不行,怎么吃得完。
若吃不完,多浪费啊。
更何况,这些菜肴听名字就很不凡。
司珈摇头道:“属下已辟谷多年。”
李韫无奈,只道:“我一人吃饭,这么多菜实在浪费,下次……随便上两个菜就好。”
用完饭,李韫晕碳晕到两眼冒星星,在黑漆钿螺圆桌上支着脑袋捧着脸发呆,吃好饱啊,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以往谢不晦做饭,她吃个七分饱就足够了,剩下的菜饭谢不晦会打扫干净,两个人一起吃饭刚刚好,可现在他不在,她这样吃饭实在太浪费了。
司珈看着灵偶依次撤下去的饭菜,忍不住皱眉,多则两三口,少则一口,眼前人用的实在不多。
比族地中有些弟子养的幼猫吃得还要少,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能够养活的样子,倘若只靠食补调养身体恐有不足,还需在其余地方多费些心力。
司珈思及此,又想到另一件事,开口:“谢氏学宫不日开学,这是族地送来的请柬,邀您以长老身份出席学宫大典。”
李韫接过司珈递过来的请柬,厚厚的烫金黑纸上用朱砂描摹着谢氏族徽,她打开略略一看,缓缓摇头。
“我身无长物,代不了谢不晦出席学宫大典,无论是以东极山还是谢氏长老的身份出席学宫大典都不合适。”
说着,李韫接过木偶递过来的药,药碗冒着热气有些烫,她低头看,心中轻叹。
想她一年前,为了参加学宫甄选还不惜与谢不晦假成亲,如今竟然能够以长者身份参加仙人学宫的开学典礼。
真是。
讽刺啊。
李韫眼底闪过一丝苦笑,那股如鲠在喉的窒息又堵在喉咙,让她感到疲惫。
白玉碗中的汤药有些烫喉,李韫一饮而尽,仰起头笑着看向司珈:“我瞧着乌台宫的书室那里有许多书,可有关于灵根修炼和太初年史的?”
白得了泼天好处的人是她,她既受了,便不该总陷入低落情绪中。左右她如今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多了解了解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以前在小丘山,总觉得修炼修道修仙离她很远,每日闲闲,但与谢不晦呆在一起经历的凡人俗事,心中满足也不觉虚度时光。
可如今大不相同,这般无事闲闲的状态,心中空落落的。
整个人虚无又茫然。
话说至此,司珈捏着谢氏请柬,闻言面露难色,委婉道:“乌台是尊主居所,书室之中皆是他所擅之道凝化为书简,我等不可轻易踏足……只是太初每年都会在断崖海岸举行祭祀先祖典礼,尊主曾言逝者已矣,且他从不参与,对祖事并不上心……”
何止是不上心……
司珈想起数年前的幽都少主和如今的谢氏主一同来东极山邀尊主去断崖海岸,尊主直言拒绝不说,更是不知说了什么,让本来和和气气的两位,气得差点夷平东极山。
她与剩下的九位通过谢氏送进来的随侍童子躲在东极山山腰的居所中,遥遥望向山顶,吓得抱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思及此事,司珈顿了一下又道:“书室之中许是并无太初有关年史,但太初境内,凡有人居之地,每年都会有各大世族之人采写当年地方风物事迹,甄选整理之后送来东极山由尊主批阅,倘若您想要了解太初风貌,可自去书室由看管书室的拂尘为您挑选出来。”
李韫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何处存有太初过往年史?”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久远一点的。”
司珈将谢氏请柬放在黑漆钿螺圆桌上,望着李韫微微仰视的眼睛,俯首敬声道:“谢氏学宫。”
李韫一愣。
司珈言语未绝,深深看了一眼李韫继续道:“太初年史非寻常人可见,民间所知之最无非帝秦,您所想要知晓的更久远一点的,恐非易事……唯有谢氏学宫,学宫本为万年前百家争鸣之际所建,曾荣称为稷下学宫,其中藏书阁乃存世之巨,藏书浩如烟海。倘若您有所求知,必是此地不可。”
说起谢氏学宫,司珈语气中不由自主带上了初见李韫时的自傲和轻蔑,语罢她看向李韫,果不其然看到李韫为其无知惊讶到变了脸色。
却不知,李韫心中被惊骇翻起的巨浪,并非因无知而震惊,恰恰是因有所知而震惊。
太初的历史并非是一件寻常能够被人知晓的事情,她曾为春水城的书铺抄书一年,所知最甚不过是帝秦万载,再往前便一无所知。
仿佛一掌巨手,将太初的过往尽数压下,百姓蒙昧,只知尚玄。
她曾以为是帝秦二字只是巧合,哪怕帝秦之主与她所知那个人的姓名一模一样,她也未曾放在心上。
可刚刚司珈说了什么?
她说,百家争鸣。
她说,稷下学宫。
真的,都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