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的目光落到司珈手中的犀角灯，垂眸默默不语。

很快，她们就来到了东山境的荒域战场。

万千奇兽拉车，战鼓轰鸣，黑红金色属于谢家的族徽旗帜赫赫飘扬，在血腥杀伐的战场之上格外瞩目耀眼。

李韫和司珈所乘坐的青鸾战车停在一处边界半空，距离远处战场之上的观战台还有很远。

厮杀打斗伴随着术法神光炸响一处又一处地点，漫长的战线上，血海翻腾，如黑潮般的战斗双方持刀枪兵戟、更不惜血肉横炼。

术法相争之下，是拿自己的身躯当作坚石利刃嘶吼着、疯狂向敌方冲杀。

到处都是猩红一片。

司珈已经习惯了荒域战场之上发生的一切，那些翻腾在血海中的，悲愤、热血、荒寂……

她淡淡扫过，收回目光，拿出鸣符示意观战台的谢氏族人，道：“荒域战场罡风凶煞，夫人千万小心。”说着，她又在青鸾战车外套了一层屏蔽结界。

李韫有些头懵，掀帘的手悄无声息落下，闻声怔愣地眨了眨眼回神。

“嗯？”

她强压下那股恶心眩晕感，将注意力收回落在司珈的话上，然后看了眼自己双臂上雕刻着仙篆铭文的金玉臂钏，右手腕封印着护身结界的白玉镯，腰间还挂着三层祛风辟邪结界的玉饰……

又看了眼司珈，她面无表情通过鸣符向另一端的人嘱咐，还不忘在青鸾战车外一层又一层地套结界。

“……”

李韫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安静不做声，乖乖听安排。

她不畏惧外面的罡风和暴雪，也不害怕厮杀轰鸣的战场，她选择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接受荒域战场带来的危险。

她其实想说，已经足够了。

祂们对她的保护已经足够密不透风。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是她的选择让司珈感到焦虑，她的孱弱让司珈担忧，司珈的所有行为都并非出自本身，而是她。

所以，她并不能拒绝和阻拦司珈焦虑之下产生的行为。

司珈说战车外危险，李韫安静附和，司珈说要配好灵饰，李韫乖巧点头，司珈说……

谢不晦也会这样吗？

李韫不可避免想到他。

在小丘山时，谢不晦就因为她常常卧病不起而感到不安，他的情绪并不常显现出来，但李韫对于他人情绪实在敏感，总能够精准捕捉到。

应该…会吧。

李韫心底无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等她体内四灵困局解开，努力修行，直至修为不落人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她来此地，就已经想好想清楚想明白，做好决定了。

鸣符发出后，观战台上空很快就发出剧烈的动静，但却不是来人接车。

以战线中央为中心，数千里内血海晕染开的灰白浓雾骤然翻腾，比战线上数万人厮杀激起的灰雾还要激烈，滚滚雾瘴如同沸腾的水，即刻要爆炸。

几乎同一时刻，黑石所铸的观战高台爆发出骇人的灵气威压，而数百里之外，不弱于观战高台的灵气威压瞬时爆发。

如同金乌玄鸟发出第一声啼鸣，淡金的的光芒席卷太初大地，从黑石观战高台爆发的灵气威压带着灼热霸道的淡金色灵气威压，“轰！”一声，撞向数百里之外席卷而来的威压。

“铮——”

天地寂鸣。

来不及再相争，战线上的敌对双方齐齐放下兵刃，熟练且默契地先给自己套护身结界，避开两道灵压横冲直撞迸发逸散的气息再继续厮杀，倘若不慎，这些逸散出的微弱气息足以泯灭筑基修士，重创金丹。

数百里之外的血海灰雾中出现一道浓紫色的通天巨影，如同闲庭信步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迈着血海灰雾自半空缓缓而来。

翻卷的血海灰雾在他脚下剧烈挣扎又归于安顺，漫不经心地声音带着某种奇异古怪的华丽腔调响彻整个东山境战场。

“看来天机城的瞎眼术士也不太灵用，竟没算出你渡了道心劫，成功化神。”

“真是……可惜啊。”

战场之上，厮杀渐停。

有人仰直了脑袋向上望，怔愣一瞬，双目刺痛流血低头，却近乎睚眦欲裂，满目愤恨怨毒喃喃道。

“穷阴魔物，八荒域主！”

手中的刀恨不得嵌进骨血，一瞬间的灵力暴动直接将他对面的穷阴魔物泯灭成灰烬，而他也无法控制灵力暴动了。

一念，他做出了决定。

放开了所有的经脉禁制，任由灵力暴动席卷全身，而他顶着能够泯灭碎骨的灵力重压，仰天一声大笑，壶中酒入喉，洒泪挥如墨，如有神助般脚下生出风火冲向穷阴魔物。

“赫道友！你我相遇此战却未能共饮一壶酒，吾平生憾！不过无妨，吾拾汝刀来日见，你我共伐穷阴，憾也酣畅也！”

一年前，他自太初赴荒域战场，为太初而战，一个月前与一刀客相交为友，约定此战结束，若刀客杀的穷阴魔物多，她便能赢下他从蓝水境带出的仙酿，可惜刀客死于三日前。

这酒，没了同饮客，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