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恂手捧方才谢不晦和李韫一起放出去那盏莲花河灯,从莲台左侧走近:”尊主,谢家从九曲溪中捞到了您放入的河灯,家主大悦,希望待会与您商谈宴会第三日的事宜。”
“照常即可。”
李韫觉得这人应当还想说些别的什么,但得了谢不晦一句回应,便不再多言,回到谢家的莲花台上。
李韫的注意力在谢恂离开的方向,却还忍不住好奇,随口问道:“宴会每日都有不同的事情吗?”
谢不晦点头应道:“按照东极山宴席惯例,第一日宴宾客,第二日祭天地,第三日……。”
他落语很轻,好在李韫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
从李韫的座位来看,她能够清楚看到谢家莲台。
谢恂回到谢家莲台上,向主座上的人回复完,便将手中的莲花河灯递给一旁喜色溢于言表的年轻人,身形被馥郁葳蕤的花林所隐去。
这一打断,李韫也没了翻看光幕的兴致,宴会的事情没被她放在心上。
她想起了另一件一直忽略的事情,无端生出些忐忑,扯了扯谢不晦的衣袖,轻声开口。
“谢不晦,谢家家主是你的父亲吧?”
谢不晦回握住李韫一瞬间变得有些凉意的手,摩挲着放在掌心暖着,他对李韫的情绪变化一向敏感,闻言将人揽入怀中,彻底封闭莲台禁制。
人在怀中,他心稍定,思索着开口道:“是,我的父亲是谢家现任家主,母亲出自幽都李氏。”
李韫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当今太初的八大世族,想起谢不晦曾说过的家世来源,忍不住咂舌。
谢不晦说过他双亲不在吗,好像没有。
但这是谢不晦眼中的没落世族吗?
有点离谱。
李韫眼中的控诉太强烈。
谢不晦一手圈揽着她,一手握住李韫泛凉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点着李韫的手腕,语气有些淡漠地解释道。
“帝秦立世万载而落,世家方兴,但这并非长久之道,迟早有一日世家陨落,天下群雄并起,而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谢不晦的沉声中带着李韫从未接触过的凛然,如同平静海面下的厮杀。
李韫想了想,这些距离她都实在太远。
她如今尚且是凡人,就算日后能够修炼,要修很久很久,但一个人修炼再久,又怎么抵得上时代漫长的变迁。
毕竟,这里一个朝代就经历了一万年。
李韫暗自摇头,抿唇语气有些沉重道:“我说的是,你父母知道我们成亲了吗?”
谢不晦眼中浮现一抹笑意,心中涌出一股暖意,垂眸轻轻在妻子紧抿的唇上啄了一下,温和安抚:“无需担心,祂们知晓的。”
李韫手中绞着谢不晦的衣袖,眼底聚起淡淡愁绪。
她不知和谢不晦成亲算不算先斩后奏,但这样庞大的家族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她吗,她的来历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谢不晦的父母因为她,与谢不晦生出矛盾。
与生俱来的家人和半路相遇的爱人……
李韫看着谢不晦,眼中愁绪越聚越多,眉眼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说不出口的话化作千回百转的心思缠绕在舌尖。
她不确定自己的答案是否就是谢不晦的答案,是与不是对于她和谢不晦的意义并不相同,毕竟此间没有她的亲人了。
“那祂们会不喜……。”
“皎皎!”
李韫话没说完,便被谢不晦打断。
谢不晦抬起双手抚平李韫轻蹙起的眉头,如同桃花刚好落在茶盏中般,在李韫眉心落下一个炙热克制的吻。
“皎皎,不需要作这种假设。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李韫不明所以,勉强露出一抹笑。
看出妻子的敷衍,谢不晦唇角弧度更大,他十分欢喜妻子因为他而生出的迟疑、担忧、不舍……
但过犹不及。
谢不晦看着妻子杏眸中清愁薄绪,心底微微沉吟,抚过她的眉眼,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叹息。
“我自幼孤身长于东极山,与祂们并不算亲近。我父亲虽是谢氏族主,东极山处于谢氏族地,但我与他唯有年节方有见面机会,至于我母亲,她是幽都李氏族人,我降生后,她便不在谢氏族地居住,而是长居幽都属地,与我……。”
谢不晦语气一顿,面不改色继续道:“亦不算亲近。”
闻言,李韫惊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怎会?!”
谢不晦矜持颔首。
李韫看着谢不晦垂首低眉,心中愁绪化作酸涩心疼哽在喉咙中,她搂住谢不晦的脖颈,埋首在他颈侧,闷声闷气道。
“只要你不离开,我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谢不晦的手掌拢住妻子消薄纤细的腰身,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从后颈一路向下落在发尾,一遍又一遍。
良久,才勾起唇角,微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妻子。
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