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外面的温度又下降了些,睡袋里很温暖,陈亦佳蜷缩在里面睡得很香,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个人在叫她宝宝,用脸蹭她的脸颊,她当然知道那是蒋南行,心里泛起一阵甜蜜夹杂在铺天盖地的睡意中,还是一点也起不来,那个人于是抱着她的手臂把她抱着坐起来,叫她:“宝宝吃早饭了。”陈亦佳困得不行,伸出手臂把把那个人的脸挥开。
她起床时,蒋南行没在帐篷里,外面有一些很细小的声音,她往帐篷外面走,蒋南行正在拔电暖炉的线,绕成一圈搁在桌上。
陈亦佳拿着牙刷过去洗漱,蒋南行又开始收拾折叠桌边的餐具,锅铲磕在锅沿上,声音很响,她把一口水呼噜出来,叫了声:“蒋南行?”
塑料袋的声音稀里哗啦的,陈亦佳又叫了声,他没答应,整个人蹲在那堆锅碗中间,背对着她,肩胛骨把卫衣撑得绷紧。
陈亦佳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使劲拐了一下。
陈亦佳问:“你怎么了?”
蒋南行起先没有回答,陈亦佳拿着毛巾和牙刷站在他背后,不一会儿他转过头来说,“不是昨晚说好今天早上起来吃饭的吗?”
陈亦佳站在原地。
“我早上叫你,你不起就算了,还扇我两巴掌。”
陈亦佳说:“我没有答应过今天早上要起来吃饭啊。”
“你怎么没答应过?”蒋南行说:“我问你要不要用昨天剩的面条当早饭,你说可以。”
“我说了可以?”陈亦佳回忆了一下,“我说的是随你,我以为那是你自己要吃,你想吃什么当然是随你了。”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以为我自己要吃,我吃早饭还能不管你吗?”蒋南行把煮好的东西倒进垃圾袋里。
“但是我本来就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啊。”
蒋南行蹲在水桶旁边,水龙头抽水很慢,他的手指发红,陈亦佳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去抱他的脖子,想哄他,蒋南行一下子扭开了。旁边有两个男大学生正在拍照,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问:“哥,姐,你们怎么了?”
自从昨天蒋南行送了他们一箱果酒,每次照面时,他们都用特别天真无害的眼睛看着两人,嘴甜地叫着:“哥——姐——”弄得陈亦佳都有点不好意思。
蒋南行没接话,站起来去收帐篷。昨天向蒋南行讨过烟抽的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问陈亦佳:“姐,哥怎么了?昨天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陈亦佳有点尴尬地说:“没事。”
另外一个男生拉着很热情的那个要走了,“行,姐,你们要是有事帮忙就叫我们。”
陈亦佳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时,他抱着袋子往后备箱走,步子很大,袋子往车里一扔,发出闷闷的一声。陈亦佳又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拧燃了发动机。
陈亦佳杵在原地,有点不知道怎么办,这下知道了在一段关系里没钱又没车的尴尬了,风吹过来,陈亦佳的鼻腔有点痛,她转了转身体,看向那几个大学生的营地,他们说说笑笑地慢慢收拾东西,似乎马上也要走了。
“你还不上来?”蒋南行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她,“火都熄了。”
陈亦佳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又把安全带系上,车子终于开走,前面是一片沙地,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出去,远处的沙地上像浮着一层水,等真正开过去时又没有。
蒋南行打了一圈方向盘又转头看看她,“怎么不说话?陈亦佳你倒还委屈上了?”
陈亦佳的手搭在大腿上,蒋南行看了会儿她的脸,视线又往下,看到她的膝盖顶着柔软的布料,很小的一块骨骼,蒋南行看着前方说:“我想帮你把坏习惯纠正过来我还错了是吧?”
陈亦佳往后别了别头发,有点冷淡地说:“我没有觉得这个习惯有多坏,不用强求要改。”
“你这就是连锁反应,早上不吃早饭没精力,晚上就得熬夜,到时候头痛胃痛别跟我抱怨。”
“我什么时候跟你抱怨过?”陈亦佳看着前面,“你觉得我影响你了,你可以不管。”
“我生气是因为你影响到我了?”
“不然呢?你以前不这样。今天很冷你自己干了很多活,我能理解,但你别冲我来。”
“我冲你来?”蒋南行声音提起来,“我早上叫你,你扇我两巴掌,你现在还说我冲你来?”
“我说的是随你,不是可以。”
“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听不懂。”
蒋南行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昨天她坐在暖炉前,笑着说“随你”,仰着头看他。他当时就是发病了,觉得能让陈亦佳每天和自己一起吃早饭还挺有成就感的,一早就像只哈巴狗似的去邀功,结果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怎么办?怪他蒋南行从小缺这个吗?这么伤自尊的话他说不出口,他憋了半天,说:“总之就是因为你说话不算数,因为你不守信用。”
陈亦佳侧了侧头,不想再交流。
车子穿过那片干冷的沙地,前面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平房。房子不大,灰白色的外墙被风沙磨得粗糙,门口的台阶塌了一角。门边拉着一道很旧的红横幅,上面几个黑字褪得几乎看不清:乡镇卫生院。
蒋南行下了车去敲了敲门,陈亦佳也跟着下去。
没有回应,蒋南行站在原地打了个电话,“确定是在卫生院吗?他住里面?”
“那怎么没看见人?”
蒋南行皱着眉头,对着电话说:“他出急诊去了?一个算命的还出急诊?那他之前进修的是啥玩意儿?”
蒋南行打完电话跟陈亦佳说:“那人出急诊去了,介绍人说他家就在卫生院后面,我们去看看。”
陈亦佳点了点头。
卫生院的独栋房后面有个漏水的人造水池,蒋南行一脚踩下去,淤泥就淹没了半只鞋子,他闭了闭眼睛,转头看着很小心地走过来的陈亦佳说:“不然你在这里等吧。”
陈亦佳看了看他的鞋子,“嗯”了声。
蒋南行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陈亦佳又点了点头。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陈亦佳等他转了个弯看不到了,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不多时,一个老头穿着一套奇装异服,肩上斜挎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陈亦佳紧紧地往那边看着,这才发现他穿着的不是靴子,而是一双黑色水桶鞋,上半身穿的也不是白裙子,而是一件很薄的旧了的短袖白大褂。
老头起先目光绕着车转,又看到靠车站着的陈亦佳,问:“你在这儿干嘛?”
陈亦佳看到他的水桶鞋把门口的瓷砖踩出两排带泥的脚印,“我等我朋友。”
老头问:“你朋友找我有事?”
陈亦佳点了点头,又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你出急诊这么快就结束了?”
“人都冻硬了,没招儿,让他们处理后事了。”
陈亦佳“啊”了声。
老头又转身哆哆嗦嗦地开了门儿,转头看着他:“你朋友什么时候来?”
陈亦佳说:“很快。”
老头说:“他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