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行打电话跟安装路由器的师傅说不用来了,没事便蹲在办公室。
根据观察,陈亦佳也不是很经常跟那位很喜欢的男朋友聊天,更多的时候埋在电脑前工作,被显示器遮住整张脸。
他都要放松警惕了,却在周末的时候又逮住,陈亦佳坐在电脑前,一张脸被挡住,沉静式地夹着那把本来就挺细的嗓子打视频,尾音上翘,含着笑,像在哄一只不乐意吃饭的小狗。
“所以你喜欢的是冥王星吗?那是离我们最遥远的一颗星星,距离我们有八十亿英里的距离。”
“你再说一遍?哦,让我讲讲最喜欢的哪一颗?对,我最喜欢的跟你一样。”
“我最喜欢的跟你一样——”蒋南行哼笑了一声,低声说,“这人谈恋爱也太没原则了,之前喜欢的不是转呼啦圈那个吗?”
陈亦佳对着屏幕又问:“不是说这个,那是什么意思?”
屏幕里的Allen 停顿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你的星座是什么?”
“处女座。”
“So Virgo is my favorite star now.”
这个话题扯得越来越远了,陈亦佳还在想方设法地把话题掰回来,突然小孩儿惊呼一声,双手上举着,惊呼道:“那是什么?”
陈亦佳看到蒋南行装模做样地站在饮水机旁边,弯腰接完水,又低头喝了一口,眼睛盯着饮水机上贴的“节约用水”标签,好像在研究高深学问,他的裤兜里还露着半个烟盒,随后眼睛不经意地转过来——
影响太不好了,陈亦佳一着急便赶紧把屏幕捂住,“别看了!”
她转头看着满脸震惊的蒋南行,蒋南行看着她说:“怎么是个未成年?”
陈亦佳瞪着他说:“你有毛病啊?我正在给人上课。”
蒋南行还端着一杯水,“你那谈得上头的男朋友呢?”
他还在盯着屏幕看,“你师弟是个带孩子的洋人?”
“早分了,你别在这儿站着了。”
蒋南行“哦”了声,又往他的位置上走。
陈亦佳把手放下来,小孩还在问:“刚刚那个是什么?他长得像头棕熊。”
蒋南行还在对面盯着他们说话,陈亦佳第一次对小朋友说了英语:“blatherskite!”
小孩儿“哇偶”一声!
经过这样一番闹剧,陈亦佳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很诚恳地跟学生家长道歉,老实说自己现在在支教,宿舍没有网络便在办公室里上课。学生家长说没关系,Allen昨天还掌握了很多新的词汇,陈老师辛苦了,然后给她转了一千块的红包。
稍晚一点时,蒋南行发了几个字母和一串数字过来,陈亦佳回了个问号。
蒋南行说:“宿舍的网络和密码。”
陈亦佳刚下课便看到了背着手查课的校长,跟他道了谢,校长笑呵呵地说:“我们学校的后勤部行动力还是很高的。”
陈亦佳点点头。
校长看着她又说:“陈老师上次写得稿子真不错。”
“谢谢。”要不是看到他拉着蒋南行在花坛旁边偷摸对烟聊天,陈亦佳就相信他了。没有无缘无故的夸奖,她不着急离开,等着校长的后文。
“陈老师,我们有个事情想让你帮助一下。”果然,校长说:“是这样,我们准备给孩子们申请政府的教育项目,给孩子们把新的课桌全部换掉,但是硬性指标达不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陈亦佳很上道地问:“什么硬性指标?”
“需要城里一个宣传部门,一个是给孩子们普及现在的政治新思想,一个是也利用现在的新媒体,把我们的学习效果发表出去。”
“那很好啊,校长经常开各种会议,耳濡目染,一定能做得很好。”
“可是我的学历达不到啊。”校长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这样想的,你们女孩子手机玩的好,又会写东西,跑关系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南行,还好你今年来了,我实在想不出比你更好的人选了。”
“啊?”陈亦佳感叹了一声,“可是蒋老师更擅长写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他写的东西啊?”
陈亦佳摇了摇头,说:“我猜的。”
“别猜来猜去了,我们没人看过他写的,倒是都看过你写的,你就别推辞了,当是为这帮孩子做点好事了。”
陈亦佳最终还是同意了,本以为是写写不带感情色彩的文书,结果工作量还真不少,她那几天研读各种文件,一行一行地标注出来,把各种需要学习的打印贴到各个班级,定做主题活动的易拉宝放在校园里,还要批上几个大字,“宣传部宣。”
很尬,宣传部就她一个人。
蒋南行他们申请的是一笔城镇小学的助学项目,专门用来更换老旧的课桌椅和修整操场,他们负责对接上面的部门,打了几次报告都被打回来,说材料不够硬。蒋南行平常不怎么爱护他那个破车的,最近都去洗了一次,上面的有些划痕反而更清楚了,他载着校长来来回回,校长有时到了办公室还在抱怨,说酒桌就是第二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