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佳不知道他们跑的是什么关系;刚好那段时间她也有一些新的想法,不想荒废这段时光,打算做做新的课题,跑着笔记本缩在工位上,坐在角落里。
有天中午,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个午觉,一起来就看到蒋南行正对着她看。
陈亦佳蹭了蹭脸颊,怒道:“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是有毛病,你是变态吗?总是偷窥别人。”
校长昨天喝了半天酒一上午都在补觉,跟他同去的蒋南行则没有什么醉态,还嬉皮笑脸地说:“陈亦佳,我要收回以前说你腿短的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陈亦佳摸了摸嘴角,又瞪了他一样。
蒋南行又说:“按理说腿短的话,上半身应该蛮长的,但你这么坐着就像个刚破土的竹笋一样。”
“你能不能规矩点?”
“什么规矩?校规吗?哪条校规规定了老师不能看同事?我又不是在看同事洗澡。”
“真是有病。”陈亦佳对着电脑敲敲敲,突然打印出一张纸给他,“拿着走远点,我要上课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宣传部宣。】
蒋南行往纸上看了一眼,又看了陈亦佳一眼,“你这个时间哪有课?”
“网课。”
“哦。”蒋南行拿着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亦佳点进网站,给Allen弹过去视频邀请,小孩儿立马就接了,开口第一句就问:“Where is that big dumb bear?”
“对面。”陈亦佳小声回答,她偏头看了眼蒋南行,他挨在那张办公椅上,长腿往前伸着,膝盖几乎顶到对面的桌腿,坐没坐相,腰是塌的,肩膀贴着宽阔的椅背舒展开来,他把纸举高了一点认真看着,然后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又挠了挠后脑勺,歪着嘴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写了封情书。
陈亦佳觉得Allen说得真对。
她第二天一早到工位上时又发现了一张新的A4纸张,还以为是蒋南行把它还回来了,结果上面写着“学校的财务已经是老古董了,年久失修,木榫对着粗线条时是唯一能卡住的角度,已加固。——后勤部宣。”
她伸手压了一下椅面,发现它真的稳了,以前一坐下去就会往下沉一截,害她整个人缩在桌子下面,现在它停在了一个刚好合适的高度,能保持视线与桌面平齐。她翻了翻椅底,看到卡槽那里被人用什么东西垫了一下,粗粝的木头边缘卡进了一条新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
宣传部的工作还很杂,除各种各样的资料,还需要拍几段视频上传到他们的账号。陈亦佳想着说体育课的时候可以拍一点大家正青春的样子,她跟校长说了这个想法,校长当即表示同意,立刻组织没有课堂的老师去参加这个趣味体育课。
给小朋友们兼任体育老师的,是教师中最年轻的蒋南行,他正在带班级上的人做一百米接力跑,看到陈亦佳拿着手机过来,吹了声口哨,说:“陈老师等会儿要给大家录像,大家跑得开心点,不要缩在后面,要是谁躲着不想显眼,我就单独把他拎出来表演。”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笑出来,举着手问:“蒋老师,我穿的绿色够不够显眼?”
“蒋老师,我跑得最快算不算显眼?”
“蒋老师,我会倒挂金钩,算显眼不?”
蒋南行本来要吹口哨的,被这一句笑得岔了气,弄出嘲哳的动静,他在最前排那个男生脑门上敲了一下,“好了,都是显眼包,准备——”
随即吹响了口哨,第一排的两个男生霎那间冲了出去,虽然还是小孩子,但速度是非常快的,陈亦佳现在不用上体育课了,但感觉到看别人上体育课是非常开心的。
随后,响应校长的号召,没有课的老师们都下来操场一起活动,陈亦佳抓紧时间拍师生们的互动,她看到牛老师想把关瓦聚到单杠上去,但由于体重太大了,只能跨过他的脑袋又下去了,那样子实在诙谐,陈亦佳举着手机笑得发抖,自言自语地说:“太好笑了!”忽然闻到到身后一股干燥的柠檬香味,她转头看到蒋南行歪头看着她,嘴角上也挂着笑容。
陈亦佳往他胸前一凑,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刚刚太好笑了。”
蒋南行也弯着腰往她手里那小小的屏幕上看去,一只手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
陈亦佳忽地停住,往日的不甘心就这么奔涌而来,蒋南行就是这样的,他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这够轻轻松松地过去,当初说恨陈亦佳一辈子,如今又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这样撩撩拨拨的。
陈亦佳可不是这样的人,她做事情总是十分投入,导致分开时需要向壁虎断尾一样,丢掉一半的身体才能继续往前走,然后逼自己不去想也不去看。
现在他想把以前她坚决而又痛苦做出的决定当儿戏吗?
陈亦佳把手缩回去。
蒋南行站直了些看着她,“陈亦佳,你怎么了?”
陈亦佳没说话,举着手机,对着还在活动的孩子们继续录像。
蒋南行又说:“以前我就这样,你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我就会很着急,我能感觉出来你不高兴了,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们说过要沟通,但是有些想法你其实根本就不愿意告诉我,我就想着用其它的办法哄哄你,我后来一个人反复思考,觉得好像这样也不是最佳方式。”
他看着远处笑闹着的小孩儿们说:“其实我骗你的,我并没有觉得你跟我谈的时候没有吃亏,但是我想不出来。”
“陈亦佳,你要怎样才愿意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陈亦佳觉得她的身体像被泡进了酸性液体里,连毛孔里也不停地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她感觉到自己温热的、柔软的眼泪就又要跑出来。
于是她拿着手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