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物资不好要,僧多粥少,所以最后还是要考评,还是要整材料。唐基说我脑袋灵泛,平平无奇的照片、纪要能被我编出来花样来,于是打发我到横澜山去协助整理主力团的考核材料。我没想到有朝一日重操旧业,还能被夸干得好,想来是军队里的平均学历太低了,我实习的时候被抓去整考核材料素来是要被骂着返工好几回才给过的。
余治也去横澜山公干。干完活已经是凌晨,海团长热心地留我们住一晚再走(我来之前他快被考核材料逼疯了)。余治倒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在外面睡极不方便,硬要回去。明天上午我有半天假,可以在宿舍睡到中午。于是连夜开车回师部。
路灯是没有的,但司机轻车熟路,我们都是混行伍的,也不怕走夜路。
一路上我们都昏昏欲睡,我在车座上歪着头,和余治互相靠着打盹。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喊叫,我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余治也惊醒,我们朝那喊声望去,林中扑楞楞惊飞了一片鸟雀,证明我们刚刚并不是幻听。
那喊叫声是戛然而止,我判断大概是被什么人强行打断了。司机降低了速度,回头看我们,我望了望余治,说:“先停车。”
余治心存侥幸:“会不会是山贼?”
“虞师防区有山贼?”我反问,他答不上话了。
“日寇行凶,十点钟方向搜索!”余治提了枪利落地跳下车,他车里放着一支冲锋枪,咔的一声拉开了栓。
我只有随身佩戴的勃朗宁手枪,不过近战足够了。
车上还有一名司机和一名警卫,警卫是带了枪的,也随余治跳了下来。我望了望被甩在身后的横澜山,心里梗了一下,对司机说:“这离祭旗坡最近。你先上祭旗坡去,通知龙团长带人来支援,然后再上横澜山!”
好像饭里掉进一粒老鼠屎,司机转头去看余治,余治也回头看了一眼被甩在身后的横澜山,心一横:“听沈参谋的!”
司机得了令,快速倒车,掉了个头,一溜烟开走了。
车走了,路上空荡荡,余治带我们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我们已经走出了江边的山区,这里地势比较平坦,有一些西迁逃难的人在这里盖房子住了下来,有一部分在日军前次进攻中毁于炮火。我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山脚下的小村子,日军大概是去打劫吃的和老百姓衣服,他们已经快被我们追死了。
我忽然想到什么,对余治说:“他们要打劫,应该会挑偏僻的地方下手。村子里有好几户,刚刚那声尖叫应该惊起了不少人,可后来再也没动静了。他们去的应该不是那村子。”
余治停了下来,沉思片刻,猛一拍脑壳:“山后!山后旮旯里还有一户!”他换了条路,在遍生的荆棘中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