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擂了个辣椒皮蛋,捎上一瓶桂花酒,到川军团去找死啦死啦吃饭。
在他那一众亲随起哄的声音里我把死啦死啦拽进了他的营房。那间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是属于他的副官。房间打扫得很干净,能看出来主人多少有点洁癖*,但设施简陋无比:桌子缺了半条腿,拿烂砖头垫着,桌上放着铅笔稿纸还有一些茶杯牙膏香皂之类的日用品。他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个没门的破柜子里,把桌子往中间拉了拉权作饭桌,然后又从外头搬进来两张板凳,谢天谢地那板凳没让我往上一坐就摔倒过去。
我端出了食盒:一碗辣椒擂皮蛋,一小碟腌黄瓜,一缸杂粮饭,简陋得跟他的营房十分般配。
死啦死啦不挑剔,拿了个碗开始往碗里扒拉杂粮饭。
我不太懂饭桌礼仪,灌了他一杯酒以后开始直入主题。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被杂粮饭噎了一下,从饭碗后面抬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想干什么?”
“讨饭。”
“......”死啦死啦沉默半晌,然后决定跟我开诚布公:“帮还是不帮?”
这次换我沉默。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让我感觉自己回到了石器时代,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无遮无拦,毫无隐私。
其实我顶不喜欢这种三体人的交流方式,就像我是筹码,把自己洗干净了摆在谈判桌上,换对方桌上的筹码。
可我没得选。
“我可以帮你,可我有个条件。”
“看看美国佬——有条件的军事援助等同于打劫!”
“好啊,那我就把你干的那些好事都告诉她!”我起身就往外走,死啦死啦一把抓住我,用那副贱兮兮的笑脸求我:“都是盟友,何必赶尽杀绝。”
我重新坐下来,坐在死啦死啦对面。他曾是我的团长,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会坐在他的对面。
他做了个女士优先的动作。
“横澜山阵地你去过,那就是个纸搭的架子。虞团长和阿译一样,没打过仗,那阵地就是教科书上搬来的,鬼子真打过来一把火就烧没了。”
死啦死啦换了种目光看我,现在他把我当成了他的同类——昏暗的洞穴里,所有人都相信墙上的影子就是世界的本貌,可他走出洞穴,看见了天地和万物,他开始呐喊,想唤醒洞穴里沉睡的人,于是他成了异端。
现在我也是异端了。
“我没打过仗,你得告诉我,横澜山怎么守。”
“你打过。”他平静地纠正我:“冲过南天门的人说自己没打过仗?”
我凝噎。南天门上那一战足够写进军事教科书里,指挥官简直阴损得要命,那样打是要被骂祖宗十八代的——他甚至教会了我打反斜面,当然被上了一课的还有竹内连山。
“...虞慎卿能那么干吗?”那年代知识分子都是一身的傲骨,士可杀不可辱的。
“得让他这么干。”
“你劝得动?”
“劝?”他冷笑一声,“我杀上横澜山,把大日本军旗插在山头,他死过一回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要做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