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一脸为难,支吾着:“...上头的意思。”
念卿一下子就明白了所谓的上头是谁。她没有戳破,顺着他的话说:“师座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一定是误会他们了,麻烦你再去问一问。”
李冰一溜小跑扎进门岗里头,抓起听筒开始拨号。
念卿转过身,对夕香说:“你回家去,把吃的东西都拿出来分给他们。赵队长,请你去帮一下忙。”
夕香有些勉强,不过还是回去了,不一会儿就搬出一个箱子来,里面装满了饼干和罐头之类的野战口粮。
兵们想要一拥而上,却被领头的制止了。他指挥着分发吃食,那德高望重的模样倒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李冰的电话还没打完,毕竟四五十号溃兵,多数是残缺不全的,不知道倒在路上多少才活回来了这四五十号。滇缅公里断了,所有的物资都靠驼峰运输线,那也是条九死一生的生命线,物资不可谓不紧缺,很难从中抠出些药来给这些打散了建制的溃兵。
我不愿想接下来的事情,没有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在感染中死去。即使顾念卿出面过问又能如何?虞啸卿都要被唐基耍的团团转,何况是她。
我想着丧气的事情,却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讨债的挎着把中正步枪领着他的大狗人模狗样地出现在那群溃兵面前,身后跟着他的亲随,每人身上都挂着他们团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武器(没拿在手里是因为手上还拿了别的),活像是虞啸卿在收容站搞军火表演的翻版:“我是川军团团长龙文章!从南天门上回来的!我们在缅甸打过仗,各位都是我的袍泽弟兄!弟兄们一路辛苦,我特来给弟兄们接风!诸位还愿意打仗的,来川军团,本团来者不拒!”
警卫连开始咬牙切齿,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想给他来一枪托。那边的像是全没看出来,蛇屁股和不辣开始深入群众做宣传,一边派切成小条的腊肉干一边鼓动:“来我们川军团,一天三顿饭,顿顿有肉吃!”
于是死啦死啦很快又有了半个连的死忠。
顾念卿茫然看着这出闹剧,拉着我小声问道:“沈副官,他这是在干什么?”
我眼皮跳了跳:“...补充兵员。”
死啦死啦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摘下钢盔对顾念卿行了个脱帽礼,那仪态,那微笑,放到英国佬跟前都不输风流浪荡。
顾念卿也对他笑了笑,用只有我俩才能听到的声音下了定论:“龙团长可真是个好人。”那句赞美不可谓不衷心,死啦死啦听了估计心里能乐死——没见过这么好骗的主儿。
顾念卿看着龙文章,单纯的眼中满是敬重。
龙文章看着顾念卿,狡诈的眼中满是算计。
我看着他们俩电光火石,心里咯噔一跳,知道那是狐狸盯上小白兔的信号。
可是随即,另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火石般从我脑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