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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历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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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影子里出来……会吸人魂魄……小心……影……”

说完,他的手垂下,眼睛闭上了。

祁寒暄看着他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从道士腰间取下一枚令牌。那是云隐山的令牌——一个中等规模的宗门,距离这里大约三百里。

他把令牌收好,起身,走出庙门。

外面,夕阳正红。红得像血,像火,像那道士胸口的伤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神像还倒在黑暗中,脸上依旧挂着慈悲的笑。

继续西行。

谢明轩在云梦泽待了整整三年。

这地方不愧是阵法遗迹之地。沼泽深处,每隔几里就能发现一座残破的阵法——有的是上古遗迹,有的是前辈试炼留下的,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年代。有些阵法藏在水下,要潜到淤泥里才能找到;有些藏在雾气中,要等到特定的时辰才会显现。

谢明轩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兴奋得不行。

第一年,他误入一座幻阵,在里面困了三个月。那幻阵厉害得很,让他看见师尊死了,看见师姐死了,看见寒暄死了,看见整个青云山都毁了。他在幻境里大哭大笑,疯了一样。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阵法的领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二年,他找到一座残破的困龙阵,花了半年时间修复,用一头误入沼泽的妖兽做试验——那妖兽被困了七天七夜,出来时看见他就跑,跑得头也不回。

第三年,他在沼泽最深处发现了一座从未记载过的古阵。那阵法太复杂,他研究了整整一年,也只破解了不到三成。

但云梦泽不只有阵法,还有人。

某天黄昏,他在沼泽边缘遇见了一队散修,正在被一群妖兽围攻。那妖兽是沼泽里常见的双头鳄,皮糙肉厚,普通术法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

谢明轩顺手救下他们,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叫老周,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年轻时被妖兽抓的。老周非要请他喝酒,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说是老家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喝。

酒过三巡,老周问他:“小兄弟,你是哪个山头的?”

谢明轩想了想,含糊道:“青云山。”

老周眼睛一亮:

“青云山?那可是大宗门!我听说青云山这一代出了好几个厉害人物——有个叫苏清露的女剑修,在西漠杀出了一条血路;还有个叫陈昊的,在南疆救了上百人;对了对了,还有个姓陆的姑娘,在东海那边也很有名……”

谢明轩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师姐的名声都传到这儿了。

老周又问:“你呢?你叫什么?”

谢明轩想了想,笑道:“我叫谢明轩。就是个普通弟子。”

老周一拍大腿:“普通弟子也这么厉害?你们青云山也太强了吧!”

谢明轩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他们围着篝火喝酒聊天。老周讲他年轻时的事,讲他怎么从老家出来闯荡,怎么被妖兽抓花了脸,怎么认识现在这帮兄弟。谢明轩讲竹筱峰的事,讲师姐有多靠谱,讲师弟有多闷,讲师尊有多……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夜深了,篝火渐渐暗下去。沼泽里的雾气升起来,白茫茫一片,遮住了星星。

老周忽然说:“小兄弟,你们大宗门的弟子,为啥要一个人跑出来历练?”

谢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人要保护。”

“保护谁?”

“很多。”谢明轩望着雾气深处,

“凡人们,同门们,还有……等我回去的人。”

老周没再问。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

“那你就好好练。”他说,

“练好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谢明轩点头。

雾气渐浓,夜色渐深。远处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很快又归于沉寂。

陆昭华在东海待了五年。

流火城是东海之滨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来往商船、散修、宗门弟子络绎不绝。城里的街道永远挤满了人,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消息的,各色摊子从城门口一直摆到城主府。

城外百里外的礁石群中,有火属性灵兽出没,任何人皆可猎杀,但生死自负。

陆昭华去了。

第一次出海,她遇上一头元婴后期的火蛟,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两败俱伤。她被路过的一队散修救起,在人家船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

那队散修的领头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秦,人称秦三娘。她年轻时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如今脸上有了皱纹,手上有了老茧,但笑起来还是爽朗。

她见陆昭华一个人,便问:“姑娘,要不要加入我们?人多力量大。”

陆昭华想了想,答应了。

接下来的四年,她跟着秦三娘的船队,走遍了东海。

他们去过传说中的火焰岛,岛上的岩石都是红的,像烧红的铁。他们在那里遇到了一头化神期的火蜥蜴,差点全军覆没。

他们探索过海底的遗迹,那是一座沉没的古城,街道、房屋、广场都还完整,只是空无一人。他们在遗迹里找到了一些古籍残片,后来卖给识货的人,换了一大笔灵石。

他们躲避过海盗的追杀,那些海盗凶得很,追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靠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才甩掉。

他们对抗过妖兽潮,那一次死了三个人,都是船上的老人。秦三娘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开船。

四年间,陆昭华从一个独来独往的修士,变成了船队里人人信赖的“陆姑娘”。

她学会了如何在风暴中稳住船身,如何在迷雾中辨认方向,如何在受伤时用最简单的办法止血。她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骂人,学会了在伙伴死去时忍住不哭。

第五年春天,船队在归途中遇到一场风暴。那风暴来得突然,天一下子黑了,海浪有三丈高,船像一片树叶在浪里打转。

风暴过去后,他们发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小岛。

岛不大,也就三四里方圆,但岛上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洞。洞里很深,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头。

洞府深处,有一具盘膝而坐的枯骨。

枯骨前放着一枚玉简。

陆昭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那是一篇功法残卷——《离火焚天诀》,比她修炼的《离火心经》高深了不止一个层次。玉简中还有一行字:

“得我传承者,需承我一诺:他日若遇火凤血脉之人,当以命护之。”

火凤血脉?

陆昭华怔住。

她想起师尊。师尊的血脉……是不是和凤凰有关?

她不知道。但她把玉简收好,对着枯骨郑重行礼。

离开小岛时,秦三娘问她:“姑娘,接下来去哪?”

陆昭华望向西方,那里是青云山的方向。

“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了。”

秦三娘没留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保重。”

陆昭华点头,祭出飞剑,破空而去。

飞剑掠过海面,惊起一群海鸟。那些鸟鸣叫着飞向天际,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队还在海面上,小小的,像一片叶子。

她想,她不会忘记这五年。

祁寒暄的西行之路,走了整整五年。

五年间,他见过太多东西——

见过一夜之间消失的村庄,只留下空荡荡的屋舍和地上深深的拖痕。那拖痕一直延伸到山里,消失在乱石丛中。

见过从影子里钻出来的怪物,被他斩杀后化作黑烟消散,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但那黑烟钻进他的鼻子,让他恶心了好几天。

见过被魔气侵蚀而疯狂的修士,在失去神智前苦苦哀求他杀了自己。他杀了,然后把那人埋在路边的野地里,连块碑都没法立。

见过从废墟中爬出来的婴儿,躺在死去的母亲怀里,哭声细得像猫叫。那母亲已经死了三天,尸体都臭了,但双手还紧紧护着孩子。

他把那个婴儿送到了最近的城镇,交给了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那对夫妇千恩万谢,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

“我叫祁寒暄,青云山弟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报出师门。

不知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时,他忽然觉得踏实。

他想起师尊。想起师尊说过的话:

“无论遇到什么,无论敌人是谁——为师都会护着你们。”

师尊在护着他。

那他呢?

他能不能护住别人?

第五年秋天,他在西漠边缘遇见了一个熟人。

楚临渊。

那个在大比上与他交过手的人,如今已是化神期的修士,一袭青衫,负手立于风沙之中。风沙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

“祁寒暄。”楚临渊开口,语气平静,

“我等了你很久。”

祁寒暄停步:“等我?”

楚临渊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祁寒暄沉默。

他知道楚临渊想说什么。四十年的闭关,他早已从血脉深处感应到了那些不属于“祁寒暄”的东西。

他是殳尧。蛇族少主。殳恫之子。

但那又如何?

“我是祁寒暄。”他又顿了顿,

“青云山弟子。池攸钰之徒。”

楚临渊皱眉:“你知道你的族人一直在找你吗?”

“知道。”

“你不回去?”

“不。”

楚临渊沉默片刻:“为什么?”

祁寒暄望向远方,那里是青云山的方向。夕阳正在西沉,把半边天烧成金红色。那颜色让他想起竹筱峰的桃花,想起墨筠居的竹林,想起那扇紧闭的门。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说,

“等我回去。”

楚临渊看着他,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他转身,

“族里那边,我会帮你挡着。但——”

他停顿片刻,没有再回头:

“有些责任,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

风沙扬起,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中。

祁寒暄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转身,继续向东。

向东,是归途。

天历三七七二年,秋。

陆昭华回到青云山。

谢明轩已经在山门前等她了,身边还站着苏清露和陈昊。

“师姐!”谢明轩挥手,

“你终于回来了!”

陆昭华落下剑光,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五年不见,谢明轩已是元婴后期,修为越发沉稳。苏清露和陈昊也各有精进——苏清露周身剑气内敛,已是元婴中期;陈昊气息凝实如山,同样是元婴中期。

“寒暄呢?”陆昭华问。

谢明轩的笑容淡了些:“还没回来。”

陆昭华沉默。

陈昊道:“我三个月前在西漠边缘见过他。他还活着,只是……好像有心事。他站在一座山头上,望着东边发呆,我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听见。”

苏清露轻声说:“他会回来的。”

几人望向西方。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那霞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下的小镇上,炊烟袅袅升起。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有老人在门口择菜,一边择一边和邻居聊天。有狗在叫,有鸡在啼,有婴儿在哭。

人间烟火,一如往常。

而在更远的地方,祁寒暄正在赶路。

他走过荒原,走过山岭,走过城镇,走过村庄。

他见过许多事,遇过许多人。

有善,有恶,有悲,有喜。

有让他愤怒的,有让他心软的,有让他困惑的,有让他坚定的。

五年了。

他终于明白师尊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着一切。

不是因为不需要帮助,而是因为——见过了太多苦难,就更想护住身边那一点点温暖。

他想回竹筱峰。

想再看一眼那扇门。

想再握一次那只手。

想告诉师尊:

我变强了,我可以保护你了么?

夜色降临,星光漫天。

祁寒暄抬头看了一眼北斗,然后继续向前。

前方,是青云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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