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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历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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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三七二七年,冬。

竹筱峰的枫叶落尽了最后一片。

墨筠居前,陆昭华、谢明轩、祁寒暄并肩而立。身后是紧闭的殿门,门内是他们重伤闭关的师尊。身前是谢云归,和几位前来“围观”的长老。

“都想好了?”谢云归问。

三人齐齐点头。

“竹筱峰的闭关室已备好。”谢云归道,

“四十年。出关时,我希望看到三个不一样的元婴修士。”

陆昭华躬身:“弟子明白。”

谢明轩握紧折扇:“掌门放心,我一定不会偷懒。”

祁寒暄没有说话,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谢云归看在眼里,声音缓了缓:

“池攸钰那边,我会守着。你们只管专心修炼。”

祁寒暄点头。

三人转身,往竹筱峰深处的闭关室走去。

身后,谢云归负手而立,望着他们的背影,许久未动。山风吹过,扬起他鬓边几缕白发。

温如言长老轻声道:“掌门,四十年……是不是太长了?”

谢云归摇头:“不长。对他们来说,四十年刚好。”

他顿了顿,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有老掌门新立的衣冠冢。新土未干,纸灰尚温。

“这世道,要变了。”

话音落下,又一阵山风掠过,竹林萧萧,如泣如诉。

四十年,对于凡人而言是一生。

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一场漫长的闭关。

天历三七六七年,春。

竹筱峰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整整四十回。

最先出关的是谢明轩。

他推开闭关室的门时,外头正下着细雨。春雨如丝,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远山笼在雾里,青黛色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谢明轩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元婴后期的修为在体内流转,比四十年前精纯了太多。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青色的木灵力,那灵力在空中化作一片嫩叶,飘飘悠悠落下,触地时竟化作一朵小小的野花。

“还是外头好啊……”他喃喃道,随即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另外两间紧闭的闭关室。

陆昭华的房门还关着。祁寒暄的房门也关着。

“唉:-(我居然是第一个出关的!”谢明轩丧气的叹了口气。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他们俩,转身往主峰而去。

一路上,他看见竹筱峰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春雨打落,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里。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串水珠,落在他的肩头。

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师尊带他们第一次来竹筱峰时,也是春天。那时的桃花也是这样开着,那时的师尊……

他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凌云殿内,谢云归正在批阅卷宗。四十年过去,他的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见谢明轩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元婴后期。不错。”

谢明轩咧嘴一笑:“叔父,我师姐和寒暄快出来了么?”

谢云归摇头:“陆昭华应该快了。祁寒暄……不好说。”

“为什么?”

谢云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他不太一样。”

谢明轩还想再问,谢云归已经递过来一沓文书。

“既然出关了,就别闲着。这是近十年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你看看。”

谢明轩接过,只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魔气泄露……凡人村庄一夜失踪……妖兽暴动……怎么这么多?”

谢云归揉了揉眉心:“四十年间,越来越多了。不只是青云山附近,整个修真界都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窗外,春雨如烟,远处的城镇隐约可见炊烟袅袅,那是凡人的世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四十四年前,你们师尊曾在后山阵法中发现了魔气。当时我以为只是偶然。如今看来……那是开端。”

谢明轩沉默。

窗外,春雨依旧。

三日后,陆昭华出关。

她踏出闭关室的那一刻,整座竹筱峰的桃花同时盛放了一瞬——那是火灵根突破化神期时,无意中引动的天地共鸣。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被一股温热的气流托着,久久不肯落地。那气流从陆昭华周身散发出来,带着淡淡的赤金色,是火灵力精纯到极致的颜色。

谢明轩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师姐,你这是……化神?”

陆昭华点头,目光却落在另一间紧闭的房门上。

“寒暄还没出来?”

“没。”

陆昭华沉默片刻:“他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谢明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又过了七日,祁寒暄的房门终于打开。

他没有引起任何天地异象,只是安静地走出来,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竹筱峰的春光。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不拂去,只是看着。

但谢明轩第一眼看见他时,心头莫名一跳。

四十年的闭关,祁寒暄的外貌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十八九岁的模样。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更沉,像是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在眼底深处涌动,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紫色雷光,转瞬即逝。

“寒暄?”

谢明轩试探着唤了一声。

祁寒暄转头看他,笑了笑:

“师兄。”

这一声“师兄”,让谢明轩松了口气。还是那个寒暄。

他没有注意到,祁寒暄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有一瞬间凝出了一片细小的鳞纹,随即又隐去。

三人出关后,谢云归召见了他们。

“你们师尊的闭关,至少还有六十年。”谢云归开门见山,

“这六十年里,你们打算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

陆昭华率先开口,谢明轩跟着道:

“弟子想下山历练。温室里长不出真正的强者。”

“我也去。书上看了那么多阵法,总得去实地练练。”

谢云归看向祁寒暄。

祁寒暄沉默片刻:“弟子……想去查一些事情。”

谢云归没有追问是什么事,只是道:“去吧。但记住三点:

第一,不得暴露身份;

第二,遇险可捏碎传讯玉简;第三——”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活着回来。”

三日后,三人同时下山。

陆昭华往东,去往东海之滨的流火城——那里传闻有火属性灵兽出没,适合她磨练术法。

谢明轩往南,去往云梦泽——那里是修真界有名的阵法遗迹之地,无数前辈留下的残阵等待探索。

祁寒暄往西。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只是想走,想看看这四十年间,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

临行前,他又去了凌云殿外。

那扇门依旧紧闭。门缝里透出的冰蓝光芒,比四十年前更微弱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祁寒暄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师尊。”他轻声说,

“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

山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一片竹叶飘落,落在方才他站立的地方。

没有人问他要去查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那四十年里,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中总会闪过一些画面——

破碎的天空。倒悬的山河。一道银白的身影,正在消散。

还有那个声音:“池……祐……钰……”

那是谁的声音?

他一定要弄清楚。

天历三七六七年,夏。

距离池攸钰闭关,已整整四十年。

这四十年间,修真界发生了太多事情。

东海有魔气泄露,三个小宗门一夜之间全员失踪,只留下空荡荡的山门和满地血迹。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浪花卷上来时带着淡淡的腥黑色,渔民们说,那几个月打上来的鱼,眼睛都是红的,根本不敢吃。

南疆有妖兽暴动,十万大山中的妖兽像是被什么惊扰,疯狂向外冲击,数座城镇化为废墟。废墟上野草疯长,几年后便看不出曾经有人居住的痕迹,只有偶尔从土里翻出的早已成了碎片的器具,提醒着过路人这里曾有的炊烟。

西漠有上古遗迹现世,引来无数修士探寻,却只有不到三成的人活着出来。活着的人都说,那遗迹深处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风沙掩埋了大部分的尸骨,但每年春天,总有一些新的白骨被风从沙里吹出来,白森森地躺在烈日下。

北原有极光异变,原本只有冬夜才出现的极光,如今一年四季悬挂天际,颜色也从青白转为暗紫。当地的牧民说,那些极光落下来的时候,能听见哭声,像是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哭泣。

青云山作为正道大宗,自然无法置身事外。

谢云归这四十年几乎没有闭关修炼的时间。各地求援的传讯玉简如雪片般飞来,今日要去东海调查魔气,明日要去南疆镇压妖兽,后日又要接待来访的各大门派掌门。他的案头永远堆着批不完的卷宗,茶永远喝到一半就凉了。

温如言长老忙得脚不沾地——伤者太多,药堂的丹药永远不够用。她的药庐里常年躺着十几号人,呻吟声昼夜不绝。有时半夜会有弟子来敲门,抬着浑身是血的同伴,她二话不说就起来接诊,一忙就是天亮。

凌霜长老带人驻守南疆边境,三年未归。她的剑沾了太多妖兽的血,剑鞘都有些腐蚀了。有弟子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她望着北方的天空,说:“等这里不需要我的时候。”

玄机子长老日夜推演天机,试图找出这一切异变的根源,却每次都在关键处被一层迷雾挡住。他的头发在这四十年里全白了,眼睛也快瞎了,但每次有人劝他休息,他都摆摆手,说:“再推一次,就一次。”

铁山长老带着体修弟子四处救援,身上添了十几道新伤。最深的一道在后背,是被妖兽的利爪撕开的,险些伤到脊椎。他自己缝的针,缝得歪歪扭扭,像条蜈蚣趴在背上。有弟子问他疼不疼,他哈哈大笑:“疼?疼就对了!不疼怎么记得住!”

而在那些没有修士关注的地方,凡人们也在活着。

东海的渔村,老陈头每天依旧出海打鱼。他知道海里最近不太平,但不出海,一家老小吃什么?他的船小,不敢去远海,就在近岸转转。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几尾带鱼,运气不好就只能空手而归。他老伴儿总说:“别去了,咱家还有半缸米。”他摇摇头:“那半缸米能吃几天?”

南疆的边陲小镇,王寡妇的茶棚还在开着。她的丈夫三年前死在了妖兽潮里,尸骨都没找全。但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茶棚不能关。过往的客商有时会多给几个铜板,她总是追出去还,追不上就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背影发呆。然后抹一把脸,回去继续烧水。

西漠的绿洲边,小阿伊古每天赶着羊群去喝水。她今年十二岁,父母都死在五年前那场遗迹现世的混乱中。她一个人守着三只羊,一只骆驼,和一顶破帐篷。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数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数到睡着为止。梦里她经常梦见父母,梦醒时枕头是湿的。

北原的部落里,老萨满每天黄昏都要对着极光跳舞。他跳了一辈子,腿脚早就不灵便了,但还是坚持跳。他说,那些极光里的哭声,是迷失的灵魂在求救。他要跳给他们看,告诉他们,还有人记得他们。部落里的年轻人都笑他老糊涂了,他不生气,只是继续跳。

这就是天历三七六七年。

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年代。

修士们在追逐机缘,凡人们在艰难求生。

而暗处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点逼近。

祁寒暄一路向西。

他没有御剑,只是步行。走过城镇,走过村庄,走过荒原,走过山岭。

他想看看这人间。

第一站,是一座叫“落霞”的小镇。

四十年前,他曾随师尊来过这里。过往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但早已物是人非。那时镇上刚发生过一场祸事,王家小姐险些魂飞魄散。

如今重来,落霞镇已恢复平静。镇口的石碑上“落霞镇”三个字依旧,只是风雨侵蚀得更深了些。街边的铺子换了招牌,卖糖人的老头不在了,换了个年轻后生,捏的糖人没老头捏得好,但孩子们依旧围着看。

王家宅邸依旧气派,朱红的大门有些褪色了,门口的石狮子也长了青苔。王员外早已故去,王婉柔嫁了人,成了镇上最和善的夫人,膝下儿女成群。

祁寒暄站在街角,看着她在自家门前给孩子们分糖吃。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那些细小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的笑容很温和,是那种经历了世事之后的、不慌不忙的温和。

他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也许不记得更好。

他没有上前,转身离去走出镇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那么平静。

他想,这就是师尊想守护的东西吧。

第二站,是一座废弃的村庄。

村庄建在山脚下,背靠青山,前临溪水,原本应该是个好地方。但如今只剩焦黑的屋舍和遍地白骨。

祁寒暄走进村庄,脚下踩着的是碎瓦和枯骨。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泣。

他在村中走了一圈,在村口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村名——“柳家坳”。下方有一行小字:

“天历三七五七年,秋,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一夜失踪。”

一夜失踪。

不是被杀,不是被屠,是失踪。

他蹲下,看着那行字。石碑旁边长出了一株野菊,开着小朵的黄花,在风里轻轻摇曳。那黄花鲜艳得刺眼,与周围的焦黑破败格格不入。

他想起临行前谢云归说的话:“这四十年间,各地上报的失踪事件,比过去三百年加起来还多。”

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祁寒暄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洒在石碑前。酒香混着野菊的苦香,飘散在风里。

然后他继续西行。

第三站,是一座山神庙。

庙早已荒废。山门塌了一半,门槛上长满了青苔。正殿里的神像也倒了,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慈悲的笑,只是那笑在黑暗中显得有点诡异。香案倾覆,供桌缺了一条腿,勉强靠墙立着。

但庙里有人——一个年轻的道士,浑身是血,靠在墙角,已经奄奄一息。

祁寒暄走过去,蹲下。

那道士睁开眼,看见他,嘴唇动了动:“你……也是来调查的?”

祁寒暄没回答,只是问:“谁伤的你?”

道士苦笑:“不知道……那东西……不是人……”他抓住祁寒暄的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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