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趁机一拳呼向柏晴的面具。
柏晴忙回过头,狠一咬牙,抬手臂挡在脸前,硬生生接下他的拳头。
这一拳力道极大,震得她全身骨头一晃,险些冲出血肉的包裹。只觉得头脑发晕,胃里翻涌,好在脚下仍站得稳,算是无恙。
视线模糊,她喘着气,竭力想要尽快平复。
黑甲人声音沙哑,笑吟吟道:“……你防得不算完美,方才腰间有破绽。”
他脸上的面罩被火星燎得只余下一小片黑布,耷拉在口鼻上,说话时随着气息而轻颤。
“虽然在最后时刻能反应过来……但若是我持着刀,你怕是要受些伤才行。”
那块布终于承受不住气流,往下一落,现出他的面容。
柏晴缓缓抬起头,心里的火快要烧穿肺腑。
“……你先前也是这样,”他目不转睛,盯着她,“平逢坊的恶贼抓住机会,专门朝着你的腰砍,还不是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柏晴只觉得掌心里的冷汗愈发湿滑,冷到极致反而发烫,灼得手心一阵刺痛。
他眉目刚烈,脸侧有一道刀疤。
是先前在二楼转角处见到的那人。那时他还穿着金丝银线制成的华裳,腰间戴着鎏金带钩。
但他不只是那人。
透过眼前的朦胧,她依稀看见,他的额头上已青筋暴起,一双原本蕴满笑意的鹰眼已然充血,血泪就被阻在眼眶边,将落未落。
他显然受了伤。方才那一拳被柏晴挡住,力道反撞回他自己身上。
他缓缓松开拳头,收回手,目光仍紧贴在她脸上。
柏晴只觉得鼻尖一酸,眉毛控制不住地颤,嘴唇也在抖。
脸上的面具咔地响了一声。一小片米白跌落在脚边。
段戚影咧嘴笑了,眼睛一眯,攀附在眼眶边缘的血泪摇摇欲坠,就要跌落:
“你武功是高,身体当然承受得了这一拳……”
“但你的面具受得了吗?”
话毕,只听咔嚓一阵,米白面具四分五裂,落了满地。
清凉的风贴上路暖白的皮肤,灌入她的鼻腔,直抵肺腑深处,坠至脚底。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铁器跌落的脆响。
她怔怔回头,见蒲晨倒在地上,还是昏死的模样,燎雪剑就躺在不远处。
白布松弛,散落开来。燎雪剑的末端坠有剑穗,在朱漆的衬托里更为鲜红。
段戚影仰起头,朗声大笑,笑得近乎痴狂,像是要将整个云袖楼的酒暖尽数吞下肚,再奋力呼出来,散落满屋。
路暖白僵硬地转过身。一声声笑落在她耳朵里,钻心地痛。
那两抹血泪终于落下,淌过那道疤,在下巴尖汇聚,又沾到了脖颈上。喉结随着笑声粗暴地耸动,血流便从那边上绕开,一直浸进了乌霖甲里。
路暖白咬紧下唇,眼里不知何时积聚了热泪。
他笑得累了,暂且停下,低头看向她,嘴边仍勾起弧度,眉目都弯。
那两抹猩红的泪痕逐渐在他脸上化开,像是被水给晕染了。逐渐弥漫,直到遍布整张脸,模糊了五官,只留下眼里的光。
一切散尽,他换了一张面容。
路暖白看清花遇明的脸,热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