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眼见着要触上白布,猝然一折,陡直而上,径去夺柏晴的面具。
柏晴剑鞘一转,竖在脸前,及时挡住他的手掌,随后往前一压,立时将他整个手掌震碎。余波铺开,吹翻了墙上的青绿山水画,灯影飘忽。
黑甲人往后抽身站定,手掌已成了一团软绵绵的紫红,缀在手臂末端。
“啧。”
他皱眉,提起手臂,晃了晃软瘫的手掌,感叹道:“下手真狠。”
柏晴抬手将面具扶正,没作回应。
只见那人肩膀一抖,爆发出一股力,力量顺着胳膊往下,手掌紧跟着一转,已然筋骨相连,恢复原状。他举起手活动指节,发出咔咔脆响,另一手反手持刀,将刀背在身后。
柏晴右手提剑,静观他复原的手掌。
不会错。就是这一招。平逢坊和面摊见到的人,都用的这一招。
“这下更确定了,”黑甲人叉开两腿站稳脚跟,“这白布下包着的,是把好剑。”
他刀柄一转,收刀入鞘,一双鹰眼微眯,笑意落在眼角:“这剑刃,我今天看定了。”
柏晴退后几步,蒲晨仍静靠着墙壁,睡得死沉。房间外传来人群的喧哗,云袖楼已封锁出入的朱门,客人都被关在了一层和二层。
几丝仓促的琵琶响挤紧门缝。柏晴瞟了眼身侧不远处的雕花门,想起方才那小瑞通报于蒋天授的话。
看来那盗走天青琉璃樽的夜霖恶贼,就是眼前这人了。
一身乌霖甲黑得发亮,速度极快,来势凶猛。
奇怪。他既从平台外来,本应能逃出云袖楼才对。
他还说,他是专程来找她的。
一道拳风直逼柏晴的面门,她头一偏避开,手执剑鞘一挥,裹在剑鞘外的粗糙白布锋利程度不输剑刃,瞬间划过那人的手臂,在乌霖甲上拉出一道刮痕,刮擦声刺耳,听得人牙酸。
接连躲开数拳,白布在黑甲上擦出火花,飞溅几抹火星,在那人面罩上烧穿一个小孔。那人嗤笑一声,只在白布要砍向他脖颈时才勉强躲开,其余时候任由黑甲承受柏晴的攻击。
他确实没含杀意。
柏晴分了部分心去想这其中的隐情,同时留意房外的动静。
蒋天授的人去哪了?怎么不来搜这层楼?
但她不能、也不打算叫人来。自己这身武功解释不清,再者,她实在想要查明,眼前这人到底为何来找她。若叫其他人过来,这人跑了可如何是好。
冥冥之中,她心底萌发一丝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突然,那人一个扫腿,直冲她的侧腰,她目光一坠,忙将剑鞘一横,就要去挡。
“哈。”
那人笑了一声。
柏晴目光震颤,心里像是被溅上火星,燎开一片。
黑衣人小腿猝然收力,膝盖弯曲调整角度,绕过白布剑鞘,啪地撞上剑鞘内侧,往外一翻。
不好。
柏晴呼吸哽在喉中,手心后背出了层冷汗。
她手里仍握着剑鞘,剑柄却向着身后的方向,暂时脱离了控制。
只听啪一声响。
有一只手,自身后而来,握住了燎雪剑的剑柄,唰地一把抽出剑身。剑刃的寒光映上云袖楼的朱漆,像是淋了一层血,倒映着拔剑人的脸。
柏晴用余光看清了。
是蒲晨。
他垂着头,面无表情,双眼紧闭,另一手仍握着他自己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