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先不接蒋天授的话。
“蒋叔谬赞了,”她稳稳托起茶杯,举在面前,“师兄和我的武艺还有诸多不足。有机会还想向蒋叔请教。”
余光里,她瞥见蒲晨也端起茶,对着蒋天授。
蒋天授面带微笑,点头示意:“二位若是在确城遇到什么困难,尽可以报我蒋天授的名号,平日里也请多来云袖楼坐坐……我不常留在云袖楼,但若是二位要来,只需和先前那领路的小瑞说一声,我定会赶来赴约。”
三人又笑着说了一阵,菜已上齐了。蒋天授吩咐人在屏风后备了桌椅,分好了菜,柏晴便抱着白布剑站起身。
朝着屏风走,绕过蒋天授,她留意着他的视线。蒋天授仍是一眼未瞧她怀里的剑,心思全然放在了蒲晨的茶杯上。
“蒲公子,我再给你添些茶水。”
蒲晨忙托起茶杯道谢。
柏晴在屏风后落座,侧面便是房间外的平台,外围立着朱红栏杆。从里往外看,确城的夜空被云袖楼的灯火照亮,有凉风自外而来,拂过柏晴的发,吹散了桌上菜肴蒸腾起的热气。
听得屏风另一侧有碗筷碎响,蒋天授已邀着蒲晨尝菜。蒲晨当然连连称赞,换着花样打比方形容菜色和口味,气氛算是融洽。
“菜可还合白姑娘的口味?”蒋天授问道,声音隔着屏风,有些发闷。
柏晴握起筷子,又放在碗上,发出一声脆响,笑着回应:“味道上佳,蒋叔经营这云袖楼,确实下了狠功夫。”
她盯着面前一口未动的菜,用另一只手扶着面具。
“白姑娘喜欢便好,有哪道特别喜欢的,下次来云袖楼我吩咐人提前备上。”
“多谢蒋叔。”柏晴说,并不去回答最喜欢哪道菜。
她用筷子触上菜,慢慢地戳进去,眼睛盯着自筷尖溢出的汁水,说:“方才听蒋叔的感悟,倒是似曾相识,很是亲切。年少时,一位长辈像是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哦?是吗。”
柏晴听到屏风后有搁下茶杯的声音。
蒋天授笑了一声,回道:“可见世间为此苦恼之人,远不止我一个,倒是令我更释然了些。算得上有缘,还请姑娘替蒋某问候过那位长辈,若有机会,还真是想见一面,应是很投机了。”
柏晴将筷子抽出来,在碗边轻轻刮去残羹:“这恐怕要令蒋叔失望了。那位长辈已然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若是能寻到,一定请他来与蒋叔见见。那位很喜欢热闹,最喜结交朋友。”
她放下扶着面具的手,握住放在腿上的燎雪剑。
屏风另一侧静了片刻。
听见蒲晨的声音:“蒋叔,请。”
抿茶的声响化开了寂静。楼下的琵琶曲奏得热烈,比先前听着清晰。
待屏风后那两人都放下杯子,柏晴又说:“蒋叔这熏香好是新奇,先前还从未闻到过。气味恬淡寂美,闻着暖心。”
“这是产自东渠的凝霞香,白姑娘若是喜欢,我叫小瑞送些到二位的住处。”
柏晴谢过他,又推辞,蒋天授却执意要送。他放下筷子,出声唤门外的小瑞。
柏晴推辞不了,便领了心意,转而思索着,之后要再与蒋天授说些凝霞香有关的事情,进一步试探他和花遇明到底有什么联系。
她坐在屏风后等待,却迟迟听不到开门的声音。
蒋天授又唤了一声。
底楼的琵琶声时冽时柔,一段段浸入雕花门。却就是没有小瑞的回应。
柏晴握住剑柄,凝神静气。
“怎么回事?”屏风后,蒋天授的声音明显有些焦急,“这小瑞偷跑去哪里了?”
一阵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紧接着柏晴听到蒲晨说:
“我去看看。”
“蒲公子请坐,哪有客人去请的道理?小瑞——”
就在蒋天授再唤小瑞时,门突然被打开了,琵琶曲骤然强烈,像是就在不远处弹奏。
“蒋、蒋叔,”屏风后是小瑞仓皇的声音,夹杂着喘气,“实在打搅了,邝公子有急事托我传给蒋叔……”
小瑞的声音逐渐减弱,喘气声却没削减。柏晴听屏风后没有脚步声,小瑞就站在门边,门外也无旁人。
“急事?”蒋天授话里笑意散尽。
小瑞支支吾吾,似乎有隐情,蒋天授又大声道:“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你直接说就行。”
“是是是,”小瑞忙应道,每一字吐出来都在颤抖,“有恶贼闯入楼内盗走了天青琉璃樽,现下邝公子派人封锁了楼门,恶贼应还在楼内——”
“什么?”
只听蒋天授咔地捏碎了手里的茶杯,语里盛怒,吓得小瑞噗通一声跪下,连声说邝公子许诺会尽快将人捉住。
柏晴坐在屏风后,思索着这是怎么一回事,听见蒲晨开口:“这恶贼什么样?”
那人吞吞吐吐说,那恶贼披着一身黑甲,蒙着脸,是用刀的,抢了天青琉璃樽就跑。
“黑甲?”柏晴问。
“没,没错,”小瑞忍着哭腔,勉强回话,“那人一身黑,速度极快,一闪身就像消失了……邝公子方才说那黑甲可,可能,是那,那传闻中的夜霖的——”
蒲晨脱口而出:“乌霖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