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睁开眼,先看见的是闻人俟那张清癯得过分的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林琅辛脑袋一歪,觉得眼前的人似乎越来越像覃箬了。
过瘦版的,不修边幅版。
闻人俟见他醒了,立刻压低了声音问,“你这一身伤……伤你的人有没有看过你身体里面?”
林琅辛一愣,旋即摇头。“问这个做什么?”
闻人俟没说话。
“他生气了吗?”林琅辛问。
闻人俟也摇头,“没生你的气。其他的不晓得。”
林琅辛安心了一些,“他人呢?”
“在想办法怎么给你把这块治好呢,”闻人俟指指他胸口凹下去的一块,“我说把你拆了从里面摁出来,他不肯。”
林琅辛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老想着把我拆开看。”
“那你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林琅辛低头看了看胸口,“已经不痛了,就是难看。”
这时他才发现身上脏兮兮的深衣已经换了干净的,在顾知周家里滚的满身泥土也洗干净了。
闻人俟给他掖好被子,“你还是想想看他以后再不让你出门可怎么办吧,把我拽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可怕。”
“我从容叔那里出来,马上就回来了,结果——”
林琅辛打住自己没往下说,转了个话题,“容叔说他吃山息没用,眼睛里的虫子得自己呼吸山息,自己长大。”
“早跟你说过了。”闻人俟说,“诶,你和阿箬说你出门干什么了不?”
林琅辛摇头。
“这种事情你以后不要管了,阿箬安排的事情,总是有他的节奏。”
也不是他林琅辛想管,这不是系统有任务,他自己也想做点什么嘛。总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事。
“我也是想帮忙——”
“帮得浑身是伤地回来?”
林琅辛不说话了。他在被子下和闻人俟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你要不把他喊进来?我有点儿想见他。”
闻人俟伸手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侧,“就在那儿呢。”
林琅辛头皮一紧,没有立刻回头去看,只是对闻人俟瞪眼,嘴里发出嘶嘶声,“那刚才我们讲的话不都被他听见了?”
闻人俟耸肩。
林琅辛还瞪着眼,接着清了清嗓子,“阿箬,”他轻声唤,“老板。阿箬,我醒了。”
覃箬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午后的阳光擦着他的衣角斜斜地落在地上,地面的反光氤氲得他侧颜的线条都模糊起来。
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大腿上放着一些工具,两只手肘支在膝盖上。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在认真地考虑,”覃箬说,“真的把你囚禁在身边,哪儿也不准去。”
林琅辛脸上裂开一个尴尬的笑容,“瞎说什么呢!”
覃箬没有跟着笑,他脸上的表情更模糊了,“嗯——可不一定是在瞎说。”
“都是意外,”林琅辛说,“就是我去找容叔玩,我很小心的!我从他树上下来马上就打算回来了,谁知道我遇上了——”
覃箬没听他说话,只是指尖一动,把怀里一张不知是什么的纸页烧了。那火焰是浅青色的,除了纸页什么都没有点着。“我都知道了,那些年轻人伤不到你。”他说,“我只是在后悔当时带着你去归炁宴……叫他们都认识了你。”
“那些年轻人伤不到你”,林琅辛咀嚼了一下这句话,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凹陷。
呃,伤到了啊?
旋即他反应过来。物理伤害可能没办法免疫,但是他想到了在顾知周家里,突然出现的、引开侍卫注意力的那个“自己”。
那时候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从眼前跑了过去。
那是什么?是覃箬给自己的护身符吗?
或者说是自己觉醒了什么超能力?系统在给他下达“养大容叔眼睛里的瓢虫”的时候,说了“宿主能力提升”,所以才给他比较困难的任务。
林琅辛兴奋起来,一骨碌坐直了,“老板,什么叫那些人伤不到我?”
覃箬的目光终于清晰地落在林琅辛脸上,“你就听进去这句了?”
“不不不,”林琅辛说,“都听进去了,都听进去了。但是老板我跟你讲,”他把脚塞进床边的拖鞋里,巴巴地要凑上去,“他们商量着怎么宰了我,那我正愁怎么跑出来的时候,那儿不是有个门卫吗?哦,侍卫,就是看着大门的,我不是得从大门出来吗——”
覃箬皱眉,“从哪里跑出来?”
林琅辛一愣,“对呀。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