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场设在凌顶区的高台上,围栏是某种带纹路的骨质,骨面上镶着金线,金线连接到四周悬挂的灯阵。灯阵层层叠叠,从高处垂下来,像倒挂的天穹。灯火不晃,风过也不晃。
乐声从宴场中央传来的是一种带金属质感的弦音,像有人用刀背轻轻刮着琴弦,听得林琅辛背心发凉。
你们自己听听这好听吗?
席位按环形排开,越靠近上首越高。上首两席并列,一席空着,一席已坐人。
坐着的是一位威严老者。他就像那种古画里走出来的老将军,穿着旧盔甲,银发束起,高高的眉骨,深深的眼窝。长脸,脸上沟壑纵横的都是沧桑。
虽然林琅辛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覃箬,“老板老板,这是山的总理事吗?”
“他是大山神,”覃箬回复的语调正常,“凤叱霄。”
林琅辛膝盖一软。其实他很讨厌承认自己是一个畏惧强权的人,但是有些人坐在那就是带着某种让人腿软的威严。
而且,他偷眼多打量了一眼凤叱霄,那个梁汝颐平时的穿着好像有点模仿他耶。
“覃箬。”
大山神和老板打招呼了!大山神的声音也好威严!大山神!
林琅辛充满希冀地看一眼覃箬。他一直以为山神得是覃箬来着,座上的是大山神,覃箬是不是小山神?
覃箬微微一笑,“小凤好啊,你看起来还很健康。”
林琅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大山神一扬手,“你随便坐。”
覃箬拽着林琅辛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来。
“我觉得你应该坐天上。”林琅辛说,“你是不是有把所有人都变成小字辈的毛病?”
覃箬嘿嘿地笑,笑得有点傻乎乎的,“小凤对我好,让我随便坐。”
林琅辛刚想说些什么,有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覃先生。”
林琅辛回头,看见一位穿靛蓝色礼服的女士端着杯子走来,眉眼清淡。覃箬抬眼,“你好。”
“你好”的意思就是覃箬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
这位女士似乎知道覃箬这个毛病,“苏湛秋,内阁大臣,”她自我介绍。覃箬说“哦”,朝她举了举杯。
接着又来了一名男子,他没有和覃箬自我介绍,但是说,“今晚有媒体在呢。”
他目光往远处一偏。林琅辛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位穿黑衣的记录官站在灯影边缘,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笔,笔尖时不时闪光。他身边的人不多,却总有人不动声色地绕开他。
覃箬撇撇嘴,没说话。
林琅辛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想说“关我屁事”。
这位男子又说,“看,贺长岭和他的二把手在那呢。”
覃箬面上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表情。林琅辛跟着覃箬抬头,在上首偏右的位置看见两位穿燕尾服的男人。他们俩都打着领带,胸口的口袋叠着手巾,一个油头靠着椅背得意地笑,一个年轻一些,杯子总在手里转。
而且他们如果不是把肌肉练得很大,就一定是在礼服底下塞了什么东西,整个胸口鼓囊囊的。那两个胸口就好像两只膨胀的孔雀,不等它开屏你就知道它要开屏了。
宴场上人渐渐齐了,陆续有人来和覃箬打招呼,但更多的是看见他,只在原地和旁人议论,却不近身的。
宴厅里很暖和,林琅辛等得都困了。他低头观察餐具,发现这些杯盏都很细薄,像玉又像骨,筷子尖端镶了翡翠。
“老板,”他和覃箬闲聊起来,“你经常来这样的场合吗?”
“我吗?”覃箬笑眯眯的,“不常来。”
“那你是随便想来就来的吗?”
“每年归炁节都会给我发请柬,”覃箬说,“我一般不来。”
好嚣张啊。
“那你这次来,是说小宛的事……?”
“对,”覃箬说,“管小凤要他的法器。”
说到凌顶区的法器,林琅辛就不困了。
“什么法器?”
“小宛身上的秘术有点麻烦,但是小凤的法器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覃箬说,“小凤原是一顶和亲公主的凤冠,被盗墓的盗取出来,辗转遗落在这山上。”
“公主?”林琅辛问,“凤冠?可他不是一个超级有男子气概的大爹地——”
覃箬转过头来看着他,挑了挑眉毛,“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噢。”林琅辛眨眼,“噢——”
接着又问,“那他的法器是什么?”
“他的凤冠上有点翠的技艺,”覃箬说,“庇佑禽类。”
“诶可是点翠不是挺残忍的。”
覃箬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杯子,“所以这庇佑算山息给禽类的补偿吧。”
林琅辛点头。点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问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那这个凌顶区的人是不是有很多法器啊?就比如说,嗯,总是能破除一些阵法的?比如说,可以出山——”
他的话还没有问完,宴场内就响起唱礼声。
“总理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