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箬给熬了龟苓膏。加了仙女粉的龟苓膏一点也不苦，还堆着红豆、芋泥、奶泡过的桂花糕，还有一些林琅辛不认识的甜蜜小料。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是覃箬给熬的，还是他给林琅辛打的“补丁”生效了，这一碗下肚并没有漏。林琅辛吃完高兴极了，心满意足地裹进狗窝里。

他睡前盘问了系统，这几天的积分，再加上“帮助社会支持系统解决问题”，也就是帮诗桃救出小宛可能会得到的5000分，林琅辛就能升到D级。

虽然梁汝颐答应他抢凌顶区的一些法器试试，但出山这件事林琅辛要两手抓。梁汝颐那条线要抓，系统这条线更要抓。

如果实在不行，如果实在不行——

他最后可能还是会去问问覃箬。之前没有成功开口问，如果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会开口的。

一晚上他睡得很好，一觉睡到了大中午，玻璃房的窗帘被阳光晒得缀满冰晶一样闪，万通牌里安静地躺着两条消息。

一条是诗桃发来的宛家大宅的户型图，包括水路、电路，以及周围密林的地形。

另一条是梁汝颐发的，说晚上会有人来接他去盘根区。

林琅辛从狗窝里爬起来，洗了把脸去找覃箬，覃箬正在药房里接着熬龟苓膏。

“可以做成凉茶店的新单品，你觉得呢？”覃箬一边忙活一边说，“我想好了，其实还能煮点甜粥、甜羹，可能生意就会好一些。”

林琅辛还是第一次知道覃箬心里有在记挂店里的生意呢。但他心不在焉的，心里想着闯进宛家的事，又想着如何让梁汝颐答应带着自己去，手里抹布一直擦着台面，台面已经光可鉴人。

覃箬看出来林琅辛心思不在这，从药房转到铺子里好几次，看他回话都有一搭没一搭的，突然说，“你知道吗，其实每一次浊潮，凌顶区都有卫生部的官员发赈灾的器具和药物呢。”

“啊？”

“凌顶区不是不管浊潮。”覃箬清亮的眼睛眨一眨，“从前我也是不让凌顶区坐视不理的呢。”

林琅辛在柜台后面坐直了身子，“什么意思？”

覃箬嘴里轻轻“啧”一声，好像是嫌林琅辛听不懂话，也在柜台后坐下来。“浊潮，作为浊化的山息，妖精吸入了以后，大脑会承受不住，会发疯会崩溃。其实每次凌顶区都要下发一大批隔绝面罩和药物。”

“呃，”说实话林琅辛还是没懂覃箬想要表达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小颐想要起义，是徒劳的吗？浊潮来临的时候，等待凌顶区的救助是最好的？”

覃箬握紧了手里那碗他刚熬的、不知道是什么食材混合成的黏糊液体，“我想说的是，那批救济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有到盘根区手上。毕竟从凌顶区送下来，经手的人太多了。”

林琅辛懂了。闷葫芦罐山是人类社会小翻版。

“可是凌顶区和缠腰区的人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覃箬没有看他，舀起黑糊糊的液体喝一口，“因为他们害怕下一次浊潮波及的不仅仅是盘根区。这座山可能要撑不住了，有传言说，以后整座山都会被浊潮覆盖。”

“所以先把东西扣下来，留着以后自己用？”

“嗯。”

“到时候再生产不行吗！”

覃箬的目光在远处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回到林琅辛脸上，“那在此之前，山里要瓜分资源的妖精是不是越少越好呢？”

林琅辛这才完全明白了。缠腰区和凌顶区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和达官显贵们，正在默许闷葫芦罐山杀害盘根区的妖精。来自凌顶区的赈灾物资不值什么钱，扣下它们的意义并不完全在于谋财，而是在借山杀人。

他的背凉透了，在柜台后面站起来又坐下，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小鬼，”覃箬提醒他，“你现在该问我，‘被扣下来的物资在哪里’了。”

林琅辛倏地转过头去看他。

“宛正青是个医生，不是开医院的，”覃箬悠悠地说，“他家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仓库呢？”

覃箬知道了？覃箬知道他让梁汝颐去抢宛家了？他怎么会知道？

“啧，”覃箬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这配方还是不行，一股王不留行的味。”

说着他捧着碗又要往药房走了，林琅辛连忙跳下椅子抓住他的袖子。

“老板，你知道了？”

覃箬抬了抬眼皮。“我不知道。我是昨天听小桃子说宛家有很大的仓库才想明白的。小颐为什么对凌顶区有那么大的气，我也才想明白。”

林琅辛问的不是这个。不过，“你以前不知道？”

“有时候我太累了，我的事情也太多。”覃箬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很多事情没有去想。”

“那你现在告诉我……”

“我不是告诉你，”覃箬白玉一样的食指点在了林琅辛的胸口，“我是在告诉你后面的人……这一次他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