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根区的发光苔藓照得人脸色都像隔夜菜。
梁汝颐就站在这隔夜菜一样的光里,脚下是一个半人高草垛,身后是一堵半塌的土墙,土墙上贴着歪歪斜斜的旧符纸,符纸被浊息薰得发黄。
他面前是黑压压的人,身前立着一个麦克风一样的东西,锈了,敲起来有刺耳的电流声。
林琅辛跟着带他来的小弟走到草垛边上,梁汝颐一侧眼看见他了,从上面跳下来,拉住他的手臂。
“地形图带来了?”
“带来了,”林琅辛说,“你这是在干嘛呢?开动员大会?”
“带来了就好,”梁汝颐说,“其他的你听着就好。”
“是不是你告诉老板的?”
“什么?”
“我们要去宛家打劫的事。他知道了。”
梁汝颐蹙眉。“什么打劫,讲得那么难听。”接着又说,“他知道了?他什么意思?”
林琅辛摇摇头,“听起来没反对。不是你说的?那他怎么知道的啊?”
梁汝颐翻了个白眼,“因为你用他的万通牌给我发的消息。不是给了你一个新的牌?我还以为你和他商量好了才用他那个牌跟我沟通的。”
“用他的牌发消息,他会知道的啊?”
那完蛋了,林琅辛在和诗桃他们群组里说的话,和梁汝颐大声密谋的所有事情,覃箬全都知道了。
林琅辛眼前黑了又黑,这都什么事情,覃箬明明知道了每天还冲他笑眯眯的。
他甩甩脑袋,没事,等回家了再和覃箬好好说说,覃箬不会怪他的。眼下拿到5000积分要紧。
“给你新的牌你不用,现在在这怪谁呢。”
林琅辛瞪了他一眼,“哼,老板宠我都宠死了,我干什么他都不会怪我。”
梁汝颐朝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知道了,再炫耀就把你杀了。”
“你快去吧。是要发表什么演讲吗?”
“对。到时候你也来说几句。”
林琅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梁汝颐没理他了,一转身就跳上草垛。林琅辛拿眼睛比划那草垛的高度,其实上去说几句没什么关系,就是待会儿自己可能跳不上那草垛,那就有点丢脸了。
梁汝颐今天没穿那身带着铠甲的衣服,只套了件黑不溜秋的短褂,袖口扎得很紧,看起来不像盘根区未来老大,倒像是个土匪头子。他往前一步,目光沉沉的。
“等!”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都抬头看他。人群里多是没化形好的小妖,有的长着透明的蜻蜓翅膀,有的拖着长长的老鼠尾巴。
“等!”梁汝颐又大喝一声,“他们总让我们等着!”
人们没说话,目光齐齐看着梁汝颐。他们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脏兮兮的都是矿渣,眼里没光、肚子里没底、身上却硬撑着一口气。
“缠腰区的、凌顶区的妖上妖、人上人,总让我们等着,等着他们找出解决山息的方法,等着他们来救济我们!”
“千百年来我们等着了,等来了什么?”梁汝颐握着麦克风的拳头紧得青筋暴起,“少得可怜的救济!继续被他们奢靡生活浊化的山息!”
“等!等!等!无非就是让我们等死!”
人群里开始嘈杂,窸窸窣窣地,这话沉淀了一会儿,也有人跟着振臂高呼,“让我们等死!”
梁汝颐指着人群中和他一起高呼的妖精们,“你们要等死吗?”
“不等死!不等死!”
有这几个人的回应,其他沉默的妖精们也高呼起来,“不等死!不等死!”
林琅辛在草垛边站着,要不是他知道上面站着的是梁汝颐,还以为自己在参加巴黎公社呢。
梁汝颐停顿了一会儿,让众人的情绪宣泄够了,才沉声说,“这次浊潮前,我们就去抢。”
人群应和的声音稀落下来。有人小声嘀咕,“颐哥,那可是宛家……咱去,能拿到啥?”
梁汝颐笑了一声,“拿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
“你们天天在盘根区熬着,浊息都往骨头缝里钻。孩子咳两声,喉咙里就是黑的;老人喘一口,胸口像压了石头。你们去问谁要药?”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黑黢黢的山壁,声音忽然拔高一点:“那宛正青呢?宛正青家里囤着大量的药。那药哪里来的?他囤着干什么?”
底下有人咬牙,“他家里真有药?”
“有。我有可靠的资源告诉我他家有药。”梁汝颐答得干脆,“不止有,还多。现在治你们家人的病,之后我们攻打凌顶和盘根,哪样不要药?”
林琅辛听着,又仔细看了一圈参加集会的人们。他们多是青年男女,也知道梁汝颐得势后要攻打上层的计划。估计并不是普通选民,而是对梁汝颐极信任的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