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管别的了,伸手就扒自己身上的衣服。覃箬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先等等。”
说着他跳上一块平坦的石头,蹲下身把手掌伸进了潭水里。在将暗未暗的夜色里潭水静得像一块浓郁的祖母绿,许多泛着鹅黄色光亮的粉蝶跟着覃箬的动作落进潭水里,氤氲的水汽裹挟着亮晶晶的金粉从水面上浮动起来。
覃箬徒手加热了潭水。
好耶,泡温泉!
林琅辛这下痛快地把衣服扒干净,捂着腿中间就跳进水里,“哟吼——”
潭水不深,他努力够够,脚尖刚好能够到底部的大岩石。他舒服极了,从这边走到那边,发现沿岸还有几块规整的石头,高度正好让他坐着泡。
覃箬自己偷偷过着什么好日子,嗯?一个人在这神奇的大自然里变魔法,山涧也被他当成澡堂?
林琅辛舒服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如果他还有毛孔的话),粉蝶融化的金粉和被搅动的潭水一起贴在他的肩上、手臂上。天还不至于隆黑,还有一些天光,混着水汽中粉蝶的光,他目光所及都是一片陆离的朦胧。
在这朦胧里,他看见覃箬也解开了扣子。覃箬抬手折了一支树枝,盘起头发簪在后脑勺上。两片柔软的布料随着他的动作在胸前将遮未遮,林琅辛撸了把脸上的水,瞪大眼睛仔细看。
覃箬的手停在衣襟上,垂着头,不知为什么突然背过身去,才把衣服脱下来。
覃箬在化形的时候一定作弊了。他的山息那么足,灵力那么强,一定给自己安排了最美丽的身体。那丰满的大小圆肌包裹着蝴蝶骨,衣服从背后掀落的时候,还能看见一排隐约可见的后下锯肌。呵,林琅辛才不信这些是他进健身房练出来的。
但覃箬转过身走来的时候林琅辛还是慌张地撇开了脑袋。“啊——啊,”他毫无感情地搓着自己的脖子,“好舒服啊,温泉好舒服。”
覃箬走近了,在他边上的岩石上坐下来。关键时刻林琅辛确实快速使用了一下他的眼外肌。他瞟了一眼。嗯,覃箬果然哪儿哪儿都是最优秀的人类男性……!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覃箬坐下来还没有两秒,他就冲着潭中间游出去。冲得太猛了,头朝下扎进水里,光溜溜的屁|股蛋露出水面凉飕飕的。他连忙压低腰腿,一个旋转过了身。
氤氲水汽里,覃箬还是笑眯眯的。水面在他胸大肌下面晃动,好在天暗了,再往下看不见。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有雪白的绸布从覃箬背后蔓延,翻过肩膀,往下延伸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林琅辛一愣,“这是在干嘛?”
覃箬的鼻尖和脸颊染了一些红晕,“给你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搞块布遮上。”
“两个男的不好意思什么!”林琅辛色厉内荏,心虚得声音劈叉,“洗澡的时候突然穿衣服像什么样!”
“呃,那我脱了?”
“算、算了!”林琅辛摆手,背过身游远,“我洗好了!再泡人要晕了!”
他从潭水另一边爬上岸,山里的晚风吹得他一阵发抖。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冷,一条干爽柔软的浴巾就裹住了他,非常好心地吸干了水分以后,又幻化成一件合身的睡袍。
林琅辛看着睡袍自顾自地系上腰带,回头看覃箬。那哪里还是覃箬,明明就是神仙教母,贴心得就和假的一样。
他浑身舒爽地在潭水附近绕了一圈,好奇的粉蝶们飞不高,只在他膝盖和小腿附近沉沉浮浮。覃箬还在水里泡着,闭着眼,脑袋向后靠在石头上,两只手臂舒展着。
如果他是覃箬的话,如果林琅辛是覃箬,他想象不到这种生活还缺点什么。
你看,他是这座灵山最早开了灵识的妖精,身体里翻涌着这座山最纯净的山息。他伸手就能源源不断地掏出山里通行的货币,但他却没有太多的欲望,只找了一隅种他的草药。
要是他是这座山的掌权者——凌顶区那些人——他也会忌惮覃箬。他也会想把覃箬用漂亮的玉石囚禁起来,贪婪地攫取那只存在于上古的纯净山息,为己所用。他也会忮忌这样一个人,忮忌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的人,忮忌得甚至想看他痛苦。
但林琅辛不是。林琅辛从来也不想当什么掌权者。他只是一个小鬼,一个人类小鬼,还贪恋做人类时的友谊亲情,所以他即使在这座妖怪山里,还是会感激覃箬的好意。
也能体会覃箬那无处排遣的孤独,和他那不知缘何而来、若有似无的悲伤。
他一边走着,耳朵里总是听见咕咚咕咚的声音。他原来以为是附近的山泉声,接着一甩脑袋,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自己脑袋里传出来的。
“老板,”他恍然大悟地对覃箬说,“我脑子里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