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扶了扶自己还不太稳定的脑壳,一脚从床垫上跨下来。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拖了一把小马扎坐到诗桃跟前,“来,跟我说说小宛和老宛。”
这时他才发现诗桃正在画一张户型草图,图上有横纵的管道。
“这是什么?”
诗桃移开了她的铅笔头,“秋秋家里的水管和布电。”
“你能默写出这个东西?”
“去过一两次,”诗桃说,“趁她爸不在的时候去的。按着记忆画出来,她们家其实房间不多,大多数都是储藏室,放着药剂什么的。秋秋说,每次她爸发火的时候会把她关进密室里,密室里有水、有电,所以我想着看能不能从这些的布局推理出密室在哪里。”
林琅辛瞪大眼睛。他回头朝覃箬看过去,“你说宛正青不会虐待小宛的。”
覃箬耸耸肩,“关起来也是虐待的一种吗?”
确实,跟这个没接触过现代法治社会的老妖精没什么说的,这人还一见他就给他套上姻缘坠子呢。
“他经常把小宛关起来?”林琅辛问诗桃。
“自从她妈妈逃走以后,宛正青就很担心秋秋也逃走。”诗桃说,“不让秋秋交朋友,他觉得秋秋只要交朋友,就是要把爱分给别人,要离开他。”
“秋秋小时候在凌顶区上的学,有一次把好朋友带回家来,还没到门口,宛正青就把小姑娘赶走了。”说着叹了口气,“秋秋家在一片看不到天空的密林里。还好小姑娘的父母是凌顶区的高官,好说歹说才让进林子里找人。”
不是,这人是一点不用遵守上流社会那种假惺惺的互惠互利礼节的吗?
“把小姑娘赶走,然后再把小宛关起来?”
“对的。”诗桃说,“说‘你根本对这些人不知根知底,怎么就敢带到家里来?’,又说,‘你知道人家家里是凌顶区的,就是觉得我不敢拿人家怎么样,好让你有底气做违背我的事吧?’”
“他这么没礼貌,你们凌顶区的社交圈子没把他赶出去吗?”
诗桃一愣,“什么凌顶区的社交圈子?”
不知道,林琅辛瞎说的,他还以为这些婆罗门之间都要互相给面子的。
“所以,”他问,“你准备通过模拟她家的布线和管道,推测出关她的密室来。”
“对。”
“然后呢?”
“然后……”她心虚地瞟一眼覃箬,“闯进去,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把秋秋救出来……”
覃箬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他和闻人俟在地上捡到了一块碎片,正在仔细研究那是不是林琅辛脑袋上的。
林琅辛压低声音,“覃箬和宛正青打起来,谁胜算大?”
诗桃的目光飘忽起来,“宛正青他们家,也是闷葫芦罐山最年长的妖精氏族之一,也很强。”
“那你可真是娶了个天家小姐。”
“我也不差啊!”
林琅辛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靠武力不太行。”
“可是如果是你拜托阿箬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诗桃先败下阵来。她捂住自己的脑袋,“也是,阿箬的本体被禁锢了,他就算全力和宛正青对抗,搞不好胜算也不大。而且这对他来说是件小事,我看他现在都没有一点儿上心的样子……”
“我不是担心这个。”林琅辛说,“我在想,连小宛交朋友,他爸都要把她关起来,就算这次我们把她救出来了,免不得下次他还要来抓人。”
诗桃咬咬下唇,“说的也是……”
“但他的脑壳太硬,道理也讲不通。加上他总这么对小宛,小宛确实是有离开他的心思。”
“对。”
“不过,”林琅辛合起诗桃的笔记本,“他怎么会同意小宛到老板店里来打工的?”
“好像是说阿箬这里比较安全,比秋秋到处乱跑合适。”
“那小宛是自己找来的?”
“对,”诗桃说,“那时候她和我在修灵院考二阶,我们是那时候认识的。嗯……她总是说着自己有渡鸦的使命,我觉得特别酷,所以我很支持她。”
林琅辛扑哧一声笑了,“渡鸦的使命,播报吉凶的使命吗?我刚跟她见面的时候她也和我说这个来着。”
说起这个,诗桃的脸色难得地缓和了下来。“对啊,你不觉得很酷吗?”
说实话,林琅辛觉得傻乎乎的。宛谷秋是很酷,无论是黑色皮衣,还是遮住半边脸的刘海,但林琅辛当时签合同的时候确实觉得这女孩有点冒傻气。
“我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诗桃接着说,“很真挚,又简单,一块粗糙的黑曜石,在我们那个每个人都削尖了头的学院里显得特别酷。”
林琅辛不说话了。真挚和简单这样的品质,完全也可以是因为她父亲从不让她正常地社交,而被意外保留下来的。如果她是盘根区的小孩,可就很难靠“简单”而活得好了。
“接着她就在街上发现了麻姑,”诗桃说,“她说麻姑身上有一股力量在感召她,她一定要从麻姑这里学一些真才实学。”
“而麻姑的摊子就在老板家一条巷子外面,”林琅辛接过话头,“所以她就假装是对老板的凉茶铺感兴趣。”
“对,”诗桃笑了,“你好聪明啊。我刚才看你脑袋里面空空的,想不到还挺聪明的呢。”
训练有素的社会人诗桃小姐都这么夸人的吗?
林琅辛摆摆手,“后来呢?她爸就同意让她来这里打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