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猛地转头去看,来人穿着桃红色的小斗篷和套裙,长头发烫着大卷,在头顶系一个蝴蝶结。一双俏皮的小皮鞋哒哒哒地走进来,“她嫁我了,怎么样!”
噢,司空诗桃小姐上班都这么穿的呀。
林琅辛瞪大了眼睛,试图在麻姑脸上找到类似的表情,但麻姑只是抬起她层层叠叠的皱纹笑了。
爹的,这群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诗桃手上拿着漆皮小包,扬着脑袋走到老宛跟前。她个子很小,头顶的蝴蝶结只到宛医生胸口,但气势一点都不输。
她掷地有声,“秋秋,到我这边来。”
宛谷秋的气势也涨了,理了理刘海和皮衣,摆弄着她细长的手脚躲到诗桃身后。其实根本躲不住,她比小桃高了一个头。
诗桃朝她安慰地笑笑,握起她的手,抬头看着宛医生。“宛先生您好,我是司空诗桃,学历是二阶,目前在凌顶区水利局供职。”
凌顶区?林琅辛心里稍稍惊讶。他以为诗桃也是缠腰区的呢。虽然他不觉得凌顶区有什么了不起,但他现在的感觉就好像发现跟自己在家门口玩泥巴的伙伴是清北毕业的一样。
诗桃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知道您的名气和地位,我也感激您把秋秋教得这样出类拔萃。我父母虽然都不在了,但我们家是一级保护动物。”
林琅辛知道这个场合不应该笑,但,“一级保护动物”。他低下头,用巴掌遮住自己脸,强制摁住脸上蠢蠢欲动的肌肉。怎么回事,外面的保护动物名册在这里也起作用的吗?
他在手指的缝隙偷看小宛的表情,不知怎地在她那张严峻的脸上看出点温柔小意来。
宛医生被这一串自信的自我介绍打得有点舌头打结,“你……你……”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您大可以问。”诗桃抬起她和小宛十指紧扣的手,“我和秋秋已经互换了姻缘坠子,我们现在是彼此的合法妻子,您不同意也没有用。”
好帅啊,小桃好帅啊。
林琅辛觉得自己脸上都有光了,也挑衅地看着宛医生。要学历有学历,要编制有编制,还是一级保护动物呢,看老登还能挑出什么毛病。
“合法?你懂什么是合法吗?”
“噢?”诗桃一歪脑袋,“您懂,那您说说什么是合法?”
“那起码要……起码要……父母一起去……”
“我又没有父母。”
“秋秋有!”
“秋秋成年了。”
宛医生气得一敲拐杖,“你你你,你的直属上司是谁?”
诗桃停顿了一秒,“唐颜女士。”
“哼,”宛医生吹胡子瞪眼,“我可认识凌顶区的唐颜大人,你小心你的工作……”
“噢,那不好意思啊,”诗桃说,“唐颜妹妹其实是我的实习生。”
林琅辛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笑得太猝不及防,又想强行忍住,结果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猪哼。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他无助地捂着脸蹲到地上,嘴里的笑声根本憋不住。
“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一边笑一边道歉,“你们不要管我,哈哈哈哈哈,你们继续。”
小宛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诗桃看着他颤抖的脑袋,颇有些得意地微笑起来。
宛医生那里就没这么好过了。他嘴里发出“呀呀呀呀”的声音,举起手里的拐杖。那拐杖原只是一根普通的木棍,一阵空间撕裂的声音过后,膨胀成了狰狞的巨型法杖。
小小的凉茶铺里刮起旋风,林琅辛站起来的时候,宛医生已经重新戴上了鸟头面具。但此时它已经不是原先那精致的皮质面具了,变成了一张张牙舞爪的、邪恶图腾般的头套。
宛医生喉咙里的吼声逐渐浑浊,变成了凄厉的嘎嘎声。小宛脸一沉,喊了一声“快跑”,拉着诗桃就往门口蹿。
麻姑见情势不妙,一扬道袍,原地缩地千里消失了。林琅辛慌张地左顾右盼,才想抬脚往外跑,就被一阵混着沙砾的黑风击中,撞在墙壁上晕了过去。
都是一个群里的,这些人逃命的时候没一个管他的啊!
但没关系,这是覃箬的家,他就在院子里,不需要半秒就能赶过来。想到这,林琅辛放心地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的第一眼,果然是覃箬的脸。他的表情紧绷,手上拿着毛笔,蘸着什么凉凉的东西在林琅辛头上涂着。
“老板,”林琅辛说,“你在干什么?”
“你脑袋碎了,”他说,“在帮你黏呢。”
林琅辛瞪大眼睛,“啊?”
“哎哎,你别乱动,”是闻人俟的声音,“我好不容易调出来的浆糊呢,要一会儿才干。”
“你调的?”林琅辛声音劈叉,“不要你,不要你,我要老板调的。”
“他刚才人都傻了,”闻人俟说,“还帮你调浆糊呢,自己都快碎了。要不是我记得配方,你俩现在都碎着。”
覃箬回头嘘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转过脸来还是一脸和煦的笑,“不听他的。他黏人偶的手法都是我教的,一样的。来,脑袋往右偏点。”
林琅辛老实地偏过头,又看见了另一个晃来晃去的人影。“小桃,”他喊她,“你别晃了,看得我晕。”
诗桃正焦急地一边啃指甲一边在屋子里转圈,没理会他。
“她怎么了?”林琅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