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贼眉鼠眼地从凉茶铺的大门摸进去,覃箬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他扎着他那巨大的丸子头,用一支翠竹簪着,一只手捻着茶碗,另一手握着一本不知是什么的书。
“回来了?”
覃箬头也没抬,林琅辛两股战战。
“老板,喝太多茶胃会不舒服,”他谄媚地说,“还会睡不着。我给您煮点别的来吃?”
“嗯。”覃箬拉长鼻音,“你给我煮点什么?”
林琅辛确实会炒点菜,西红柿炒鸡蛋,莲花白炒腊肠。但覃箬看起来就不像吃这些荤腥之物的人。
他嬉皮笑脸地走近了,发现覃箬居然套着店员的围裙。“老板,你替我上班呢。”
“嗯。”覃箬还是不动声色,“不然呢?你给小宛弄走了,自己也不看店,我能怎么办?”
林琅辛一把扯下床单露出同款围裙,“老板言重了!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对老板的忠心天地可鉴!”
覃箬终于是笑了,把手里的书倒扣在柜台上,招招手让林琅辛过来。“去干什么了?小颐没欺负你吧?”
林琅辛把脸凑上去,搁在覃箬掌心里,“欺负我了!给我推了一把,我手臂还痛!”
覃箬挽起他的袖子仔细捏了捏看了看,“没什么事的。你下次见到他把他往死里打就行。”
林琅辛傻笑了一阵才问,“老板,我跟他出去,你不生气?”
“你交朋友的事,我生什么气?”
“可是——”小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你上次对他不是很凶吗?不让他跟我讲话?”
“我不让他跟你讲话,但是你要跟他讲话,就随你。”覃箬说,“而且我能感觉到你没受伤,身心都没有。”
林琅辛刚想开口问,覃箬就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姻缘坠子。“你如果痛,我也会痛,”他说,“你跟他走的时候心情还可以,我就没有去追。”
林琅辛下意识摸摸那枚坠子。还能这样?只是,“那老板痛的时候,我怎么没有感觉到?”
“你给我戴上你的坠子,你才能感觉到我呢。”覃箬漫不经心地说,“一点常识都没有。”
林琅辛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没有可以送出去的姻缘坠子。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很快就把这情绪拂开了。“老板,我的意思是,梁汝颐不是曾经试图伤害你吗?还说什么,到处说你的坏话呢?这样也没关系吗?”
覃箬瞪他一眼,“怎么没关系?我看见他还是要打他的。”
“那你真的不生气我和他出去?”
“我是我,你是你。”
好开明的家长,林琅辛心想,不愧是闷葫芦罐山之母。
但和梁汝颐交朋友是一回事,如果覃箬知道他是要和梁汝颐一起起义呢?知道他是想去凌顶区找一些劳什子法器,好出山去呢?
林琅辛空空的脑袋里简单思考一番,握起覃箬两只手覆在自己脸颊上,“老板,今天的十个亲亲先交付一下。”
他是这么打算的,先利用亲密接触来唤起覃箬对他的亲近感,接着再跟覃箬说自己的真实目的。说不定覃箬会出于心软省去他跟着梁汝颐闹事的麻烦,直接送他几个法器。没想到覃箬拒绝了,他收回手,“今天不亲了,作为你旷工的惩罚。”
林琅辛嘴角瘪下来,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覃箬就摘下围裙,准备往院子里走了。“你在这待着,”他说,“待会儿,嗯,待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你说我不在。”
“谁会来找?”
覃箬漂亮的眼珠一转,“反正你说我不在就是了。”
“噢。”林琅辛说,转念一想,“你想装作不在家,为什么要在外面看店?”
“嗯,啊,”覃箬含糊其辞,“前台总得有人啊,显得我这店开着。刚才做心理建设呢,这下你回来了就好,嗯嗯。”说着就掀开布帘,一欠身消失了。
林琅辛回过味来了。覃箬可能根本不是没生气,只是脑子里有更重要的事。现在林琅辛回来了,他庆幸还来不及,生气的事就先放放。
倒也无妨。林琅辛绕到柜台后面,收起覃箬的茶具,又摘片叶子给覃箬的书夹上,拾掇一圈,也没什么人来。
他坐在高脚凳上把覃箬的书翻开看,嚯,书皮写的《金匮要略》,书里面是盗印的《哈利·波特与凤凰社》。林琅辛听说过《哈利·波特》,但是在敞风坪的野鬼朋友们没给他搞到,这凤凰社是第几部啊,林琅辛看了半天都对不上人名。
在他想着要向覃箬讨要第一部来看的时候,一只穿着精致尖头皮靴的脚踹开了房门。
林琅辛如临大敌,探头去看,一只尖尖的鸟嘴从门口伸进来。那不是鸟嘴,那是皮革制的鸟头面具,中世纪医生戴来防止自己工作时感染黑死病用的。
戴着鸟头面具的人戴着大沿礼帽,皮头套上镶嵌着红色的玻璃镜片,身上裹着蜡染过的帆布长袍,手上还拿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拐棍。林琅辛一边想问“您热吗”,一边又觉得害怕,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来人在铺子里站定,环视一圈后声若洪钟地问,“覃箬呢?”
“他不在!”林琅辛抢答。
“哼!”来人说,“你是谁!”
“我是——”林琅辛一梗脖子,这人凭啥这么义正辞严,“你先说你是谁!”
鸟头人在面具里清晰地“嗤”一声,“你不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