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举子,可以下来了。”
静默了一会,没有回应,岳灵转头和卫霄对视一眼,云清这才姗姗来迟。
一声惊呼后,卫霄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云清睁开了紧闭的眼睛,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岳姑娘好胆量,这样高的地方,换我一人是怎么也不敢跳的。”
另一只手上的丫鬟紧闭着眼,不敢睁开,直到听见岳灵的声音,才缓慢睁开眼睛,卫霄松开手,她登时吓得软了手脚,强撑着起身。
云清快手扶住她的胳膊,道了声小心。
岳灵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云清和这丫鬟之间熟稔的氛围,倒不像第一次见,明知有危险还要跟着来吗?为了莲儿?还是,岳灵瞥过云清,为了云清?
亦或者,两者都有。
顺着暗道一直向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压在眼前,空中只有脚步的摩擦和呼吸声,忽的,叮咚声传进耳畔。
是水声。
向前走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从一片嶙峋的山石中钻出来,白茫茫的雾笼着看不清方位。
岳灵眯眼打量,正北方林香馆重檐起翘的檐角在雾中若隐若现,这里是正对着的一片奇石造景。
费尽心思将她们引至这里,只是为了看几块石头?
火折子经风一吹闪了闪,岩石上一点黄色碎末吸引她的视线,手指擦过,放在鼻下辨认,是莲儿屋子里的黄梨花木。
微弱的叫喊声经风传到几人耳朵里,岳灵猛地转头,西北方向,呼救声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恍惚以为是错觉。
抬脚直接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岳灵没有回头。
云清落在背后几步远的距离,目光穿过岳灵的脚步,直直落在呼喊声传来的地方。
丫鬟咬了咬唇,跟着上前。
是一口井,岳灵趴在井边,对着里面说:“是莲儿吗?”
微弱的声音顿时急切,“是我,是谁?快来救救我,求求你,快来救救我。”
岳灵皱眉扫视一圈,光秃秃的假山石头,在夜里泛着黑的青苔:“不急,莲儿,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莲儿声音颤颤:“我不知道,有人把我推下去的,我一睁眼就在井边上,有人推我下去,我的腿好疼。”
井边沿有小腿高,若是被人推下去,井壁上总要留下些痕迹,可斑驳的青苔吸了水份,绿得鲜亮。
转头和卫霄点头,确认没问题,又询问过莲儿这是个枯井,里面没水。
卫霄一只脚踏上井壁,小腿绷出的弧度结实有力,忽的,一只手抓在膝盖上,他转头,岳灵撑着他的膝盖把火折子扔下去。
“莲儿,你看看井下面有什么?”
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莲儿呼吸猛地一滞,随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仿佛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要将胸腔撕裂的叫喊。
栖在树上的鸟雀扑腾着翅膀呼啦啦飞走。
远处的楼里亮起一盏灯,岳灵猛地一顿。
”死人,好多,好多死人,有好多。“
和卫霄对视,岳灵眼里的不可置信几乎溢出来。
莲儿像是被吓得精神失常,无论再问什么都不再张口,岳灵沉思,看来这井下的东西,是一定她们亲自下去探查。
解下腰间的系带,又伸手去解他的,卫霄耳侧仿佛被火燎着一般,迅速窜起一片红:“岳姑娘,你。”
岳灵疑惑转头,手上动作却没停,把两人的腰带绑在手上,牢牢系在一起,用力拽了拽,死结绷直,就算是井下有机关也不会轻易脱落。
做好一切,岳灵反手拉了拉自己的后领,用行动示意卫霄,她准备好了。
剩下的话咽进喉咙,卫霄伸手提起岳灵,视线一闪,狭小空间的窒息感压迫心脏。
脚下是湿软带着腥气的泥土,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折子,用力一吹,橘黄色光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落在眼里的东西,让岳灵手掌轻颤,火折子拿不稳,咕噜噜掉在地上,火光啪地熄灭,视线重归黑暗,粘稠的黑挤压肺部,岳灵感觉呼吸变得困难。
火折子坠地的前一瞬,微光映出的景象,让岳灵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不是一具,是堆积的、交错的白骨,在狭小的井底无声地垒成一座小山。而她脚边,一个滚落的竹筒正撞上一具白骨的手骨,那手骨指节蜷缩,仿佛临死前仍想抓住什么。
一截未腐烂的衣摆上,绣着一个模糊的徽记——她曾在刘冶监书房的私印上,见过同样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