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息之间，就能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屋内烛火闪烁，光线明明灭灭，更显出几分诡谲。

岳灵无声地笑，目光如刀，割开层层白雾，有人费尽心机想让人觉得，这刘宅里有妖。

可她偏不信什么妖鬼传闻，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莲儿，她是唯一的知情人，岳灵抬头，这样大的动静，除了这一幢小楼稀稀拉拉围着几个人，无一人出来查看情况。

偌大的刘宅被黑暗吞噬，仿若在夜里无波无澜的海面。

视线扫过立在一侧的云清，男人脸上轻慢的神色尽数敛去，只留满脸凝重，岳灵指尖轻颤，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岳灵抬手探进雾里，方才还不觉得，现下接触到指尖的浓雾，竟然是暖的。

像是刚从脖颈里淌出的血，带着残存的体温，不过一瞬，那暖意沿着指尖消散，只余下刺骨的凉，鼻尖抽动，淡淡的铁锈气缠上来，这气息，和池子里翻涌的铁锈气分毫不差。

收回手，这一发现让她眉心轻轻一跳，空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郁了。

转身进屋，目光重新扫视空荡荡的屋子，阿爷曾说过，无论任何事，都会留下专属的痕迹，岳灵攥紧拳头，重新从门窗开始探查。

门窗完好无损，桌椅纹丝不动，就连床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卫霄悄无声息落在岳灵身后，开口：“屋顶上无异样。”

手指贴上正中央桌子上的茶杯，还带着残留的温度，乍看之下，确实像凭空消失，可越是掩饰，越是暴露。

“你说莲儿回来的时候，是自己关门落的锁？”岳灵声音带着一丝冷，指尖已经搭上靠墙的方桌边缘，桌子是黄梨花木，桌面整洁，在桌角处摆着个针线箩筐。

“是，是。“丫鬟瑟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指尖轻蹭，指腹染上一层黑色，岳灵搓开沾染的灰尘，这屋子里处处干净，只有这一处。

俯身查看桌腿和地面接触的地方，灰尘反而少得可怜。

抽出火折子点燃，橘黄色火光不及少女眼里的光亮，她俯身趴在地上，地面上有很浅淡的痕迹，像是桌子长时间拖行留下的。

“卫霄，你看。”

卫霄俯身，桌子下空间有限，两人的头几乎抵在一起，垂在地上的发丝交缠，分不清你我。

手指拂开周围的灰尘，卫霄沉声道：“桌子拖行的的痕迹。”

岳灵抬头，火折子里微弱的火苗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接过岳灵手里的火折子。

她趴在地上，耳朵贴近青石板，弯曲指节轻敲，空洞的声音折射进耳道。

猛地起身，岳灵眼里闪着光：“空的。”

卫霄点头，起身将剑放在一旁，单手挪开桌子，桌腿与青石板无声摩擦，岳灵蹲在地上，迫不及待伸手抚开一层尘土。

地面的青石板边缘有一道细缝，与周围嵌合的严丝合缝的青石板格格不入，关键的是，这道缝隙的走向并非规整的矩形，而是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延伸，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石材本身的裂纹。

火折子顺手塞给卫霄，指尖抚过缝隙，有轻微的凹凸感，这石板下面是空的，岳灵转头，见那吓得颤颤巍巍的丫鬟一直跟着，挑眉询问：“莲儿住进来之后，房间的格局变过吗？”

丫鬟楞了一下，怔怔开口：“有，有过。”

低头回忆一会，她开口：“有一次，莲儿住进来之后说屋子里缺张桌子放东西，不方便得很，管事便给了她一张。”

“莲，莲儿，不是被妖物吃了吗？”

岳灵深深瞥了她一眼，说：“不是，有人故意设计出这密道，让你们误认为莲儿被妖物吃了。”

她视线扫过墙角，那里的墙面贴着旧纸，纸边微微卷起，露出里面的砖块——其中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略深，砖缝里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石灰粉。

“痕迹在这儿。”岳灵伸手掀开卷边的墙纸，那块深色砖块的侧面，有一道新的摩擦痕迹，“这砖是密道的机关，转动它，活板石就能打开。莲儿锁好房门后，从这里下去，再通过机关把活板复位，桌子推回来挡住痕迹，外人乍一看，自然以为她消失了。”

卫霄起身，走到墙边仔细查看，果然在深色砖块下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凹槽，刚好能容纳一根手指转动。

他试着用指尖扣住凹槽，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地面的活板石缓缓抬起一道缝隙，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岳灵从墙上撕下一片纸，用火折子点燃扔下去，火光照亮黑黢黢的洞口，一直到坠地才归于黑暗。

这洞不算深，岳灵抬腿正准备动作，卫霄上前挡住她的动作，剑柄咯在肩膀上，泛着凉的疼。

“密道应该通向外面。”卫霄扫过缝隙：“霉味不一样，不是地窖。”

岳灵没有贸然动作，视线从卫霄下颌转向漆黑的洞口，鼻尖用力嗅了一下，果真有泥土混合着淡淡的铁锈味，是外面还未散尽的雾气。

火折子探进去，这洞口不宽，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乎乎的望不到尽头，岳灵皱眉，扫过卫霄握剑的手。

从岳灵肩膀处收回手，卫霄接过火折子，率先跳下去，轻盈地一声响后，卫霄的声音从洞里传来，有些不真切的杂音。

岳灵瞥了一眼云清，率先跳下去，带着腥气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从高处坠落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手脚扑腾几下，试图寻找着力点，脖颈处猛地一紧，卫霄脚尖轻点，提着她后脖颈处的衣领翩然落下。

岳灵攥拳，卫霄这厮，为什么总是能精准抓到她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