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了一些卷宗,我便起身,想到院子里走走。
大哥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成是非也来了。他们在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刚好听到大哥问:“哪儿来的?”
成是非低声快速解释了来源:太后娘家老管事,莆田酒肆,断了胳膊、满嘴“鬼倭”和“火料”的老船工……
“那老船工人呢?” 大哥追问。
“安顿在城外咱们一处隐秘庄子里了,派人看着,也找了大夫给他治伤戒酒。人吓破了胆,问别的都哆嗦,只反复说那些‘鬼倭’给钱爽快,但规矩极严,接头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说话带点闽浙口音,不像是真倭人。” 成是非答道,“他还提到,最后一次运货,听接头人低声催促,说什么‘风眼将至,速备’。””
不像真倭。这意味着有内应,有勾结。曹正淳生前编织的贪婪网络,在他死后,或许被更阴毒、更有野心的人接管,甚至……攀扯上了外寇。
风眼将至。
这四个字像冰锥,凿进耳膜。不是期限,就是行动代号。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个正在高速旋转、逼近核心的阴谋漩涡。
“像是某种行动的暗号,或者期限。”我插话。 “抢药,运火料,深入内陆……所图非小。绝非寻常劫掠。”
大哥点头,将皮纸小心卷起:“立刻誊抄一份,原件妥善保存。成是非,让你手下最机灵、熟悉东南水道的人,拿着抄本,按图索骥,去这几个标注点暗中查探,切记只远观,不可打草惊蛇。尤其留意是否有近期频繁出入的不明船只,或陌生面孔在附近活动。”
“明白!……不过大哥,若真牵扯到火器,这帮人恐怕所谋者大,咱们护民山庄刚立,能动用的人手和沿海卫所的水师……”
“我明白你的顾虑。”大哥道,“此事先秘密查证,获取更多实证。我会即刻密奏皇上,陈明利害,请旨协调沿海卫所及兵部,暗中加强戒备,并授权护民山庄在紧急时可临机调动部分力量。”
成是非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去执行天涯的命令。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来自遥远海岸的、不祥的气味。
“你觉得,这与曹正淳旧部有无关联?” 大哥转向我,眉宇间是同样的凝重。
我看向阴影深处,仿佛能看见那些蛰伏的、蠢蠢欲动的暗影。“曹阉生前,东南沿海的走私网必是他的钱袋之一。树倒,猢狲未必全散。有些猢狲,尝过了血肉的滋味,要么想自立门户,要么……找到了更凶残的新主子,甘心为爪牙。”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淬着冷意,“‘风眼’若是行动暗号,那么京城,很可能就在风眼瞄准的中心。”
内外勾连,声东击西。用东南沿海的剧烈动荡吸引朝廷主力,京城内部的毒瘤便可趁机溃烂、扩散,直击要害。护民山庄,这个刚刚立起、象征新秩序的靶子,必然是首当其冲。
“山庄内部的清理和戒备,必须再提一级。” 大哥做出了决断,眼神锐利,“所有人员背景,重新秘密复核。尤其是有过东南沿海经历,或与那些地方有往来的。进出核查,加倍。暗哨和巡逻,调整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