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连风都带着一种缠绵的倦意。槐叶依然茂盛,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光斑。我坐在别院廊下的竹椅里,身上盖着薄毯,看师父在小泥炉前不疾不徐地煽火。药香袅袅,混合着院子里残存的草木清气,本该是宁神静心的,可我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北方。
三个月了。
从最初连呼吸都牵扯着痛楚,到如今已能够自由走动,这离不开师父和师姐们日复一日的精心调理。
兰师姐说,这是奇迹。
师父却说,是我的求生之念未绝,与药石相辅相成。
求生之念……
当初中刀的那一刻,心里除了留下线索的意念,是否还有一丝“想活”的期盼?
我自己也说不清了。
我只知道醒来后,每一次在剧痛和昏沉中挣扎时,眼前总晃过一些零碎片段:护龙山庄议事厅里跳跃的烛火,成是非挤眉弄眼的怪相,大哥沉稳可靠的背影……还有,那张看似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深藏着惊涛骇浪的脸。
一刀的伤好了吗?左手刀法可练成了?
线索……我能留下的线索实在有限,他们会注意到吗?
护龙山庄被改成了护民山庄,似是太平了……那么,她呢?东瀛的那些人也清除了吗……
想见他们。
这个念头,像潜藏在药汁底层的黄连,平时被甘醇掩盖,稍一沉淀,便泛起无法忽视的苦涩。尤其是近日,身体稍觉松快,那思念便如藤蔓般疯长。
每一次运功调息后,身体微微发汗,气血流转带来的短暂暖意褪去,随之而来的虚乏感里,这种渴望就格外清晰。我甚至会下意识地凝神细听,仿佛下一刻,院门外就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或是看到那个总爱穿玄色衣衫的、沉默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落满槐叶的门口。
“时辰到了。”
师父的声音平和地响起,将我从漫无边际的遐想中拉回。他递过温热的药碗,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我心底所有翻腾的念头。
我接过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低声道谢,仰头将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
师父看着我喝完,在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拿起一把小蒲扇,缓缓地给炉火扇着风,从容不迫中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海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心脉之伤,源于刚猛外力冲击,更源于当时心绪激荡,气血逆冲。如今外伤渐愈,内息调理却急不得。最忌的,便是心潮起伏,旧念翻腾。”
我的心微微一紧,握着空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师父果然察觉了。
“我知道你记挂故人。”他继续道,目光落在跳跃的小火苗上,“他们皆是性情中人,与你生死相交,这份牵挂是人之常情。然而,”他话锋一转,抬眼直视我,“你须明白,你已非昔日玄字第一号密探海棠。在他们眼中,你已是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