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晨光刚漫过沙丘,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列好了队。三部人马各成方阵,甲胄鲜明,肃立无声。
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昭宁一身赤色披风立在正中,身后是捧着圣旨卷轴的礼部郎官和捧着朱红印泥盒的军需官。宇文承煜一身玄甲,手持佩剑,站在她的左首。青崖则捧着烫金的军功名册,站在高台的右首。
张谦便在这时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过来,他站在一旁,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宣护嫁正使、长宁公主令!”
宇文承煜的声音低沉却洪亮,传遍整个营地。
全军将士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落马谷之战,将士用命,斩首三百余级,护使团周全。公主奏请陛下,以御赐之物论功行赏。有功者赏,阵亡者恤,三军一体,无有偏私。”
“有功将士,依次上前受赏。”
周沂躬身接册,开始唱名。青崖则在一旁核对名册,确保每一个名字、每一份赏赐都准确无误。
张谦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上配合默契的几人,眼神微沉。他原本以为宇文承煜会与昭宁互相掣肘,没想到他们竟能如此同心。
再看到受赏的兵卒来至台前,激动得声音发颤,用力叩首:
“谢公主殿下!谢陛下!谢宇文将军!”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下却暗忖:“好一个珠联璧合……长宁公主掌决策,宇文承煜掌执行,这使团竟被打理得铁桶一般。”
整个分赏仪式不过一刻钟便已结束。周沂合上册子,转身对全军高声道:
“所有赏赐之物,均由军需官统一登记造册、专人保管,随使团辎重一同运输。待至榆林郡,愿意变卖换钱的,统一按市价折算;愿意带回家的,待归京后凭军功牌领取。若有遗失,凭账册补办!”
全军轰然应诺,声音震得沙丘上的细沙都微微颤动。
昭宁起身,目光扫过全军:“将士们,前路漫漫,艰险未卜。只要你们奋勇杀敌,护得使团平安,本使保证,你们的每一份功劳,都不会被埋没。”
仪程结束。张谦走上前,笑容热络得恰到好处:
“公主治军有方,赏罚分明,实乃三军之福。只是不知这论功行赏的名录细则,公主是否方便容臣一阅?如此,臣回京复命时,也好向陛下具奏殿下论功行赏之详况,彰显天恩浩荡。”
昭宁正擦拭着指尖沾到的一点印泥,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吩咐青崖:“给他。”
青崖将账册递了过去。张谦接过,指尖迅速划过每一页——
御赐越州缭绫三百零二匹:三十匹按功劳分赏,三十匹封存备用,余者二百四十二匹全数变卖,所得银钱,一半采买军需,一半充作抚恤。
御赐赤金五千两:五百两留惠柔公主,一千两留使团应急,余者三千五百两,待归京后全数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受赏将士姓名、军功等级、应得赏赐,一一对应,末尾附有军功牌编号与指印。阵亡将士姓名、籍贯、抚恤数额,亦标注得清清楚楚。有两户远在胜州,还特意注明“由镇北西路大营代为转交”。
账目明白如水,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他心头顿时浮上一层阴影:“与镇北军旧部牵连如此之深……”
口中却赞道:“殿下思虑周全,行事缜密,臣佩服。”
昭宁这时才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无波,“张少卿客气。将士们在前方浴血奋战,这些本就是他们应得的。陛下赏下来的东西,用在该用的地方,才不辜负陛下的天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用油布包裹的缭绫堆,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这些东西在塞外无用,放着也是空占牛车。到了榆林,换成粮食和伤药,比什么都要紧。想来陛下若知我等这一路的艰难,也会赞许的。”
张谦心头一凛,面上却笑得更加恭敬,“殿下所言极是。臣定将殿下这番体恤将士之心,原原本本奏明陛下。”
他将账册递还给青崖,又寒暄了两句,便带着随从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夜里,张谦又以“慰问惠柔公主”为由,求见月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