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几片沙丘，夕阳已经把草原染成一片暖金。昭宁勒住马缰，指尖搭在眉骨上望了望天色，西天霞光正缓缓沉入地平线，风中已带了明显的凉意。

“青崖，派一队箭术好的，沿草甸搜寻黄羊踪迹。”她回头吩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后的青崖听清。“另配五名神武卫骑兵协同警戒。速去速回，务必在日落前返营。”

青崖应了声“是”。很快，十余名背负强弓的翊宁卫，与五名神武卫骑兵，随惊鸿策马而出，踏过尚未完全返青的草甸，身影很快融入苍茫暮色中。

这边刚出发，郁峥也快步走了过来，拱手禀道：“殿下，宇文将军。末将调了六名常年在北疆戍边、善追踪围猎的兵卒前去助援。他们熟识黄羊的习性，或可事半功倍。”

“也好。”昭宁颔首，“嘱他们务必谨慎，不可远离大队视野。”

大队人马停驻在驿站低矮的夯土墙外。

宇文承煜已同驿丞完成交接，正在营地边向周沂交代物资分配事宜。余下的人也都动了起来，十几个驿卒抱着粗麻绳，在空地上圈出扎营的范围；士兵们则两两一组，弯腰将沉重的帐杆夯入松软的草地，甲胄碰撞的轻响在草原上散开。

已经走了二十余日，使团上下早已磨合出默契，无需过多指令，便能各司其职。

昭宁的大帐是最先搭起来的，青灰色的帐布被风鼓得微微起伏，帐前的木桩刚钉稳，月皎就由侍女芸珠搀扶着，怯生生地自马车下来，手里攥着一方素色帕子。昭宁的丫鬟菱儿也捧着盥洗之物跟了过来。

“进帐吧，外面风凉了。”昭宁掀开帐帘，对月皎笑了笑。月皎轻应了声“是”，依旧保持着宫中贵女的仪态，缓步而入，姿态拘谨地跪坐在铺好的毡垫上。

“别那么拘着，让芸珠给你换换衣服，掸掸沙尘。”昭宁示意菱儿将湿帕子递给月皎，“这边沙地多，缺水，沐浴更衣需待抵达榆林城，这一段只能从简。”

菱儿另取了一块温湿的布巾奉给昭宁净面，一边小声嘀咕：“殿下，今夜总能吃饱了吧？昨儿夜里大伙儿都半饥半饱的，提心吊胆……”

昭宁擦了脸和手，把布巾递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菱儿的脸颊，“就你记着吃。放心吧，惊鸿他们已去猎黄羊了，今晚应有烤羊腿，管饱。”

没多会儿，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霞光也被黑蓝色的天幕吞了。风渐渐硬了起来，刮得帐帘“哗啦”作响，营地点起了数堆篝火，橙红的火苗窜起来，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就在这时，帐外传来青崖的声音，“殿下，惊鸿他们带着猎物回来了！”

昭宁掀帘出去，就见惊鸿领着一队人，扛着十几只肥硕的黄羊走了过来。黄羊的羊毛在火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泽，腿上还沾着枯黄的草屑。郁铮派去的士兵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野兔雉鸡，脸上带着些笑意。

伙夫早已在篝火旁支起了铁架，见猎物送来，忙拿过磨得锃亮的短刀，蹲在地上麻利地处理起来，刀刃划过皮毛的轻响，混着篝火“噼啪”的燃声，倒有了几分烟火气。

昭宁站在帐前，目光掠过篝火旁忙碌的人影：有士兵正帮伙夫添柴，火星子随着风势飘起来，又很快熄灭；还有驿卒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水囊里灌入从水井中打来的清水。更远处，宇文承煜正和周沂清点已灌满的水囊数量。周沂捧着一本册子，指着地上的水囊说着什么，他便微微低头听着，指尖偶尔轻轻摩挲过水囊的皮革，火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

宇文承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时，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又转回头，继续和周沂清点。

过不多时，浓郁的烤肉香便在营帐周遭漫开。

衔蝉提着食盒走了过来，“殿下，宇文将军让人送了吃食过来。有刚烤好的羊腿，也给惠柔公主备了温粥。”

昭宁接过食盒。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烤得焦脆的羊腿外皮泛着油光，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另有一碗精心熬煮的米粥，米粒烂熟，还细心切了些山药碎末撒在上面，正适合病人食用。旁边两只陶碗里盛着温水。

她端着食盒进帐，月皎还维持着方才的坐姿，只是喉间偶尔忍不住发出一两声低咳。见昭宁进来，她才微微抬头。

“饿了吧？先喝点粥，里面添了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