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吉时已到，该祭路神了。”鸿胪寺卿上前，引她往城门旁临时设下的祭坛走去。坛上陈列着酒肉牺牲，司仪官朗声诵读祭文，声调古奥顿挫。

昭宁依礼北向而拜，听见身后传来车帘响动，是惠柔公主也下车了。

月皎穿着浅红色的褕翟，比昭宁的翟衣形制略简，站在车旁纤细得像一株初春的嫩柳。见昭宁看她，慌忙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昭宁走过去，替她将一支微微歪斜的花钗扶正。

“别怕。”

月皎抬起头，眼里水光氤氲，唇动了动：“我……”

“祭礼完毕便回车驾。”

昭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止住了她未出口的惶惑之言。

祭礼结束时，晨光已热起来。昭宁转身往厌翟车去，却被宇文承煜侧身一步拦住。“公主。”他声音平稳，侧身让开，身后一名禁军兵士正牵着她的青骢马，马鞍上已覆了一块玄色锦垫，赫然绣着与她翟衣同制的翚翟纹样。

“使团即刻启程，沿途调度护卫，需殿下示下。”

昭宁挑眉。他倒是懂她。

只是——

她低头看向自己这身繁复翟衣，眉头微蹙。

宇文承煜沉默一瞬，续道：“请殿下移步彩帷幄帐更衣。”声音里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

一旁内侍连忙引昭宁至场地旁临时搭起的锦缎帷帐处，菱儿早已候在其中，手里捧着一套便于骑乘的衣物。

当昭宁再次走出帷帐时，已换上了一身黛青色的窄袖胡服、锦边袴靴，唯有领口、袖口处的细密的银线翟鸟纹，与腰间摆动的螭虎玉牌，仍显示着她长宁公主的身份。

内侍想上前扶她上马，被她摆手止住。她利落地攥着缰绳，脚踩马镫，借力翻身而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目光扫过人群，宇文承煜也已换上了冷硬玄甲，外罩大氅。鸿胪寺与礼部的官员也将朝服换为了便于远行的公服。杂役役夫已将最后一批物资装车完毕，在官道旁列队静候。

鼓吹署的号角声起，绵长而沉郁，穿透旷野。

昭宁勒转马头，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面巨大的“和”字旌旗，北风卷动着旗面，拍得猎猎作响。

“出发。”她扬声道，声音清亮，压过了风声。

令下，马蹄声、车轮滚动声、甲叶撞击声轰然响起，汇聚成流，朝着北方缓缓移动。

身后宸京的轮廓渐渐远了，昭宁始终未曾回头。宇文承煜的马蹄声稳定地响在身侧半步之遥，惠柔公主的马车被严密护卫在队伍中央。

昭宁攥紧了手中缰绳，目光投向延伸至天际的官道——

前路，是贺兰的风刀霜剑与莫测王庭；后路，是宸京的审视目光与无形牵绊；左右皆是艰难险阻。

眼前这条路是她亲手斩开，能至何方，能走多远，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必要走下去，即便最终什么都无法改变，至少，她曾倾力挣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