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沂一一牢记心上，见宇文承煜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正在船尾“借一步说话”的秦珩与昭宁，他沉默半晌，看着上司苍白的脸色和绷带下隐隐透出的暗红，低声道：“将军，你的伤势不轻，是否……”

“我无妨。”宇文承煜断然道，声音因伤略显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休养三日后继续运河巡查。”

他的眸光却像被钉住一般，牢牢锁在远处那两道身影上，未曾移开半分。秦珩与昭宁之间那种无须言语的熟稔和关切，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甲板另一端。

秦珩的眸光落在昭宁苍白如纸的脸上，那份强撑的镇定掩不住眉宇间的倦意，他眸中涌上难以抑制的关切与心疼，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是给王府捎了信回去？报过平安，也言明在查孟氏构陷的证据……为何殿下还要以身犯险，亲来洛水？这太凶险了！”

“嗯？你指初时那封提防孟氏诬陷镇北军的书信？”昭宁微怔，随即恍然，“那是在父王出事之前收到的。后面……”她轻轻摇头，带着一丝遗憾，“我是初五一早离的京，想来是错过了。父王事体来势汹汹，雷霆万钧，我……等不及了。”她语速渐快，透出当时的焦灼与决绝。

秦珩眸色沉沉，低声长叹一声，无奈地承诺，“殿下安心，只要秦珩一息尚存，定不会让王府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甲板另一侧那个虽在部署、眼神却始终未曾离开这边的身影，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探究，“殿下怎又会与神武卫搅在一处？他……”他斟酌着用词，目光锐利地扫过宇文承煜被覆在外袍下缠满绷带的肩背，“宇文承煜，又是怎么回事？”

昭宁闻声也望过去，正撞入宇文承煜隔着水雾投来的、复杂难辨的眼底。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审视，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她心头微乱，迅速收回视线，对秦珩道：“我原本想驱虎吞狼，坐收渔利。后来……”

她顿了顿，想起黑石滩的生死一线，荒岛上的相依为命，后背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血和紧箍的力道，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迷茫和不确定，“后来情形失控，九死一生……现下，算临时同盟吧。”

她仿佛为了说服自己，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毕竟，剿灭水匪，扳倒孟氏，我们利益相关，目标相同。”

秦珩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洞察世事的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却没有再追问，只温声道：“还有一会儿才靠岸，到子时拔营还有半日，殿下脸色实在不好，好好歇息片刻，养养精神，路上怕是更辛苦。”

他示意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衔蝉上前，将昭宁小心扶住，送回船舱休息。自己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宇文承煜与周沂。

秦珩的到来让宇文承煜和周沂的交谈暂停。宇文承煜抬眸，那双因疲惫和伤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直直刺向秦珩。周沂识趣地退开半步。